第十章 騙子哥哥(2/2)
司瑤光堪堪摸到他的袖口,鼓起臉不服輸似的繼續去夠,嘴裏仍喚着哥哥。
秦知白微蹙着眉,垂着眼由她賣力抓着自己的衣袖,一邊不着痕跡地湊近了些。
本就在病中,司瑤光抓了一會兒便失了氣力,只能可憐兮兮地握緊手中衣袖,不再擡頭看他。
秦知白此時雖年紀尚小,眉眼間卻已見日後的俊逸神采,此刻斂目深思,便有閑雲孤鶴之姿。
他眼波流轉,語聲清冽:“殿下今日若能順利服藥,臣以後便聽憑殿下心意稱呼。”
“真的?”司瑤光猛地揚起臉,目光灼灼向他看去。
“一言許人,千金不易。”①
司瑤光聽得一知半解,卻曉得這個小哥哥從不騙人,便深吸一口氣,看向那碗湯藥。
枕流忙捧了碗過來,濃濃的苦澀味頓時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看了看碗裏黑褐色的藥汁,又悄悄擡眼打量秦知白的臉色。
小少年面色冷淡,盯着散發可怕氣味的湯藥,不知在想什麽。
她往後縮了縮,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殿下可知,有一種蜜餞,只要放進湯藥中,便可去苦味。”秦知白語調篤定,配上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看上去頗為可信。
他從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個紙袋,打開後,露出了兩塊裹滿糖霜的蜜餞,看着平平無奇。
“真的麽?”她遲疑地看向枕流幾人,只見她們紛紛避開視線、低頭不語。
“當然,不信的話,我喝給你看。”
秦知白将蜜餞放進湯藥,接過碗,面不改色喝了兩口,随即将碗遞給她。
“想要生效,需得一口氣喝光。”
見小哥哥神态自若,滿懷信任的她接過碗便猛灌下去,藥湯甫一入嘴,濃重的苦澀味便沖得她欲嘔出口,可秦知白一直在旁哄勸:
“這藥會越喝越甜,再喝兩口,就會像哥哥給你帶的甜水一樣。”
“馬上就要甜了,殿下很厲害。”
“最後一口。”
那一日,她顫着手将藥碗喝見了底,也未嘗出半分甜味。
她終于大哭出聲:
“哥哥騙人——”
*
“秦知白你又騙我。”
醫館內,司瑤光抱起手臂,看着滿面戲谑笑容的秦知白。
說好到了醫館就告知她實情,可當她問起時,他卻說跟在她身旁,只是為了看她吃癟的模樣。
這怎麽可能?
“從小就愛騙人,還說能讓藥不苦,害得我。”她欲言又止,偏過頭去看櫃中的那些草藥。
秦知白先是一怔,旋即失笑,顯然也想起了初次騙她的那樁舊事。
“我亦是彼時方知,如若利大于弊,則話中真假,便也無需深究。”
司瑤光抿了抿唇,就事論事,若非當年他騙自己喝下了藥,她能否安然長大還未可知。
“表妹可知。”
熟悉的開場白讓她脊背一挺。
“真的有一種藥材,不苦反甜。”見她興致缺缺,秦知白又補充道:“既非甘草,也非天門冬。”
“那是羅漢果了。”她對着藥櫃一樣樣數過,尋着還有哪些味甘。
“是地菍果,服之可以補中益氣。”他徑直走到櫃前,與夥計交代幾句,随即拿着一顆乾癟的黑色果實走了過來。
果實很小,應是已經制成了果乾,不僅顏色發黑,仔細一看,上面還坑坑窪窪,望之很是可疑。
“敢不敢嘗?”秦知白挑眉,“還是我先……”
話未說完,她便捏了果子,微微掀開帽紗,放進嘴裏。雲岫在旁只好默默收回了勸阻的手。
“真是甜的。”她咀嚼兩下,野果的酸甜滋味便于口中散開,十分新奇,令她不自覺地彎起眉眼,露出一個驚喜的笑。
她心裏有些雀躍,擡眼看向秦知白,對上他柔軟的目光。
對方長長的眼睫翕動兩下,将她的帽紗合攏。
“這下可以去找掌櫃的了。”秦知白利落轉身,留她立在原處,唇齒間仍殘存着果實的那份酸甜。
深夜,秦府。
“主子。”一身黑衣的暗衛上前,将一幅卷軸放于燭燈下。
“張府內部把控甚密,屬下無法進入樓內,只能畫出宅式圖。”
“已經很好了,多謝。”司瑤光湊上前去,與秦知白一同細細端詳。
宅式圖上,張府格局構造一目了然,本是上好的風水,唯有一處小樓分外突兀,竟成兇煞之勢。
如此,便絕非是為了助長風水,或是另做他用,倒極可能是張世骁私自定址所建。
“這棟小樓距他的卧房這般近……”司瑤光眉頭越鎖越緊,心下分外沉重。
“日後總有機會一探究竟。”良久,秦知白收回端詳宅式圖的視線,将卷軸從她面前收了去。
“眼下我們最要緊的,是預備後日升堂。”
他沉靜的面容在燭火的躍動下明明滅滅。
“殿下做好準備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