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做個交易(2/2)
眼見少女将被擄上車去,司瑤光再也無法作壁上觀。
她對雲岫耳語幾句,随後便徑直闖進人群。
“且慢!”她疾步上前,雲岫緊随身側,微側着身擋在她身前。
仆役像是勢在必得,當真停下來打量了她兩眼。
他像模像樣地開口:“這位小姐難道是要打抱不平?她欠了我們張家的債,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告到官老爺那兒,也是我們占理。”
“是麽?”司瑤光冷笑,“依朝廷律例,欠債自當還錢。只是……”
她托起少女未被鉗制的另一只手,将雲岫遞過的尖刀放進少女手中,一同握緊,刀尖直指仆役那條手臂。
“亦有律例,為父母複仇者,罰應從輕。”
仆役臉色驟變,她将刀刃又逼近些許:“《大昱律典》規定,私放錢債,積日雖多,取利不得過一倍。若有違背,重者,杖一百。你當真要報官?”①
命運無常,幼時為分辨秦知白話中真假,她才苦讀律例,不想今日正派上用場。
“你!”那仆役縮回手,跳上馬車,恨恨道:“要不是今日讨債的弟兄沒來,你們倆都得跟我回去!你是哪家的人,敢得罪我們張家,有你好受的!”
司瑤光早有準備,正欲示意雲岫帶自己逃離,一道清越之聲忽從人群後傳來。
“秦家,秦知白的表妹,如何?”
方才念起的人竟當真出現在眼前,那襲月白衣袍穿過人群,在她面前站定,遮住了仆役毒辣的視線。
仆役飛快爬進車廂,嘴上硬撐:“秦,秦家,你們等着……”
話音未落,馬車已忙不疊地飛馳而去。
人群見狀,四散離去。也有人踟蹰觀望,見他們并不接手“行善”,才悉數離開。
一場荒唐鬧劇草草結束。
秦知白看向少女:“明日到陳家茶鋪找陳嬌,她正缺人手,工錢我墊付。”見少女欲要推拒,又淡然道:“日後我們以你工錢抵賬便是。”
少女已是淚流滿面,當即便要跪下道謝。司瑤光扶住她,聲音輕柔:“放心,有秦家在,他們不敢再找你的麻煩。”
三人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少女,司瑤光将刀收起,擡眼對上秦知白含笑的雙眸。
“秦家惹下這樁麻煩,小姐豈非欠我一個人情?”
“正巧。”司瑤光毫不躲閃,“我也想與你談談。”
紙紮鋪旁側是間廢棄的舊染坊,三人走到殘破的晾布架下,借着染布的遮擋,司瑤光先低聲開了口。
“酒樓裏那兩人,身份都是真的,是麽?”
“是。”秦知白直截了當,“如今謝家打壓舉人,張家取息過律,那兩人的确牽扯其中,然此番設局行騙亦是真的。”
司瑤光垂下眼睫。
若非親眼所見,她尚不知兩家勢力已膨脹至此。
原以為自己手刃仇人,便能了卻因果,不想他們竟早已成了社稷蠹蟲,視百姓如草芥。
碩鼠一日不除,百姓一日難安。
身為公主,她所應背負的,不止個人情仇,更兼天下蒼生。
她心底一片清明,鄭重道:“今日多謝你幫我解圍,我會請父皇調撥金烏衛護你周全。”
秦知白啞然失笑,“秦家還不差幾個護衛。”
“那畢竟是張家。”司瑤光皺着眉,“張世骁一只手,能把你推出幾丈遠。”
“咳咳,放心。”秦知白以拳抵唇咳了兩聲,接着道:“咬人的狗不叫。張家既以散財做擋箭牌,想必有所顧忌,而借民意封口。”
她聞弦音而知雅意。
“所以他們不會将此事鬧大。可只怕有些陰私手段……”
“既是陰私手段,便威力不足。”秦知白語氣篤定,令聽者莫名安心。
“倒是殿下,狠下心來亦毫不遜色。此次喬裝出宮,究竟所求為何?”
秦知白那雙桃花眼對上她的,眼中充滿探究之色。
他是認真的。
到底是自幼一起長起來的,自己的變化定然瞞他不住。
她眼睫翕動,目光卻不躲不避:“本宮明年便要成親,想在此前出宮轉轉,有何不可?”
“原來如此。”秦知白微微颔首,“怪道臣昨日受令連夜入宮,所承皇命便是——全力襄助公主。”
“父皇怎會,”她瞪圓了眼,“他明知我與你素來不和。”
秦知白笑得頗為得意,“或許正因如此。臣是助力,亦為掣肘。”
她抿起唇,片刻正色道:“這般,我尚欠你一個人情。”
“正好,為全皇命,臣願将表妹之名借與殿下,殿下欲知之事,臣也盡數奉上;而殿下需得與臣一同行事。人情化為交易,如何?”秦知白話調輕緩,無端帶着幾分若有若無的誘哄。
*
日影西斜,通往茶鋪的官道冷冷清清,暗弱的暮光裏,兩個女子行走其上。
兩人身後,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緊随其後,借着暮色遮掩身形。
沒走幾步,一道身影悄然落至他身前,他未及擡頭便被來人一掌劈暈,最後留在視線裏的,是那人腰間晃動的一枚瑩潤玉環。
“——”
雲岫回頭張望,街上空空如也,想來不過是什麽動物經過,便不再追究那片刻聲響。
“秦大人連林副指揮使都算到了?”雲岫話裏有些納悶,“前面好像真是殿下的馬車,他究竟是何時叫人去傳話的?”
司瑤光望着遠處車上燈籠的光亮,“朝中人總說他智多近妖,倒也不算冤枉。”
“也好,這樣殿下身邊有了強援,金烏衛便可以撤去了,正如您所願。”雲岫腳步輕快,“殿下,我們後日何時出發?”
司瑤光步履不停。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