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做個交易(1/2)
第三章做個交易
城東陳家茶鋪內。
“廣寒糕一份,麥門冬熟水一壺。”
圍着乾淨布巾的少女手腳麻利,擺好吃食便又去忙活,臨走時似乎多瞧了這桌貴客一眼。
這間茶鋪雖小,卻位處要沖,棚屋、瓦房與各色店鋪在此交集,往來食客龐雜,他們三人在此本不應惹眼。
司瑤光看着舉止熟稔的秦知白,猜想他應是常客。
她稍作試探:“想不到你會到如此小肆來。”
“我向來游手好閑。”秦知白将點心往她面前挪了挪,“何況說了要賠你。”
廣寒糕不像四海樓裏的精致,入口後,桂花清香卻格外分明。
司瑤光有些意外,擡眸看了秦知白一眼。
他頭也不擡,似早有所料:“市井之中,未必沒有虎龍之勢。”
司瑤光向來與他意見相左,今日難得一致。
深居宮中十餘載,她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世間百态只能從書中略窺一二。
不大的茶鋪內,有人囊中羞澀,只舍得花一文錢喝碗粗茶,有人指着她的步搖與姊妹笑談,說等今年攢夠了錢,要給女兒也買個一樣的。
書中寥寥筆墨,怎寫得明鮮活的人間尋常。
她接過雲岫遞來的飲子,方抿了一口,只聞街上漸漸吵鬧起來,人聲似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地翻湧,穿過茶鋪向東而去。
茶鋪裏幾個身着短褐的漢子也聽見了,當即草草收拾起身,撂下茶錢便跑出門外。
秦知白不動如山,仍舊慢慢啜飲着杯中的熟水。
司瑤光與雲岫對視一眼,兩人緊随其後出了茶鋪。
官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一張張粗糙的臉上目露精光,個個神情亢奮,向東邊飛奔。
跑在前頭的偶有力竭,後頭有的躲閃不及,徑直踩踏過去,他們也不惱,爬起身又埋頭往前跑。
有一衣衫破舊、滿身泥土的婦人拽着個約四五歲的瘦小孩童夾在其中,邊拉扯邊罵:“快點!小兔崽子,快!”
那孩童如何能跟得上,踉跄幾步便被人擠倒在地。
雲岫忙上前去扶,甫一站穩,那婦人拉過孩子便跑,連句謝都未說。
“我們跟過去看看。”司瑤光皺起眉頭。
這場面實在怪異,不像逃命,倒像前面有金山銀山一般。
兩人快步疾行,不多時,只見人潮終于停息,眼前卻是一間紙紮鋪,衆人停在堆放棺木的曠地之上,自發圍成了一個半弧。
來的早的站在前排,晚的就只能擠在最後。
每個人面上都充滿狂熱與期待。
馬蹄聲自西逐漸接近,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正停在了半弧的中央。
一個仆役打扮的人剛從車中探出頭,人群便嘩啦啦跪倒了一片,嘴裏念着吉祥話。
那仆役踩着車夫的背下了車,在人前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我看這邊的人心更誠啊……哎呀,還是這邊?”
他走到哪處,哪處的人就更為激動,眼睛緊追着他懷裏的綢緞包裹。
“行了,都記着我們張家的好!”
他像是走累了,大喇喇往中間一站,解開包裹,露出裏面的一堆銅錢。
他随意抓起一把,就往人群中撒去。
霎時仿若水入油鍋,衆人拼命跳着向前撲抓,一層倒下去,另一層又覆了上來。
紙紮鋪的白幡之下,滿天飄灑着銅錢,底下則是一群争搶的百姓。
司瑤光遠遠看着,渾身汗毛直立,指尖泛白。
人群中,此前摔倒的孩童被推到最前方,用小小的手抓着銅板,不料被那仆役踩了上去,頓時發出一聲慘厲的哭嚎。
“什麽晦氣東西?”仆役擰眉便罵。
婦人忙不疊擠了過來,跪在地上拼命捂住孩子的嘴,不住告饒。
仆役用腳背擡起她的臉打量一陣,調笑道:“看着倒有幾分姿色,就是太髒。”
說罷擡腳便走,只剩地上的婦人連連磕着響頭,手上還不忘将孩子抓到的銅板悉數攏進懷中。
一片恭維聲中,司瑤光臉上愈發灼熱,婦人的每個響頭,都重重叩在她的心口。
天子腳下竟有如此為富不仁、恃強淩弱之事,身為宗親安能不恥。
可她無法阻止,若非生計所迫,誰人會為了幾枚銅錢甘願受辱?
誰若是阻攔,才是斷了他們的財路。
一陣風起,吹得她身形搖晃,寒意徹骨。
白幡也被吹得搖擺,一張少女的面容在其中若隐若現。
“哎哎哎!你站住!”仆役像是認出了她,幾步蹿過去,将她的去路堵住。
少女缟素戴孝,手裏還攥着一包紙錢。她臉色煞白看向人群,卻無人敢與其對視。
仆役一把搶過紙錢,揚手撒了一地,咄咄逼人:“你家欠的錢,今日該還了吧?”
“我爹爹為了還債,昨日在你們張府趕工到天黑,從架子上失足摔沒了。”少女眼含熱淚憤憤道,“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清楚什麽?我只清楚晚還一天,就多加一倍的利。我這是幫你呢,不要不識好歹!”
仆役卷起袖子,抓着少女手臂就向馬車走去。
“不還錢也成,用人抵債。”
見他上前,人群潮水般向後退去。那婦人遲疑片刻,懷中孩子又欲啼哭,便連忙跟着後退。
少女狠命掙紮,可她骨瘦如柴,怎敵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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