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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聞折竹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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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聞折竹聲

第一百章時聞折竹聲

(蔻燎)

殘暮,血霞,鳥雀藏。

西風愁塢的西風俨然磨得銳利的刀刃,吹一次就刮走一片皮肉,漸漸的,風中伫立的人兒會疼得血肉模糊,一命嗚呼。

紅綠色錦繡袍裳蹁跹似蛱蝶,飄起又落下,落下又飄起。

落花啼站在一圈五彩缤紛的花枝下,望着落花一簇一簇地跌在泥地裏,灰敗枯槁。

她觸景傷情,瞧着落花就想到了逝去的大哥,眼眸潤了潤。

“姐姐,送你花環!”

一潑綠意閃入眼睛,頭圍大小的竹子編織,花朵點綴的精致花環就遞到她面前。

黑衣翩翩的曲探幽喜笑顏開地驟然浮現,等待落花啼的誇獎,“姐姐,好看嗎?我編了半個時辰,還挑了你喜歡的芍藥花編在最中央,花蕊姐姐說你喜歡芍藥花,我幫你戴上看看?”

他伸手輕輕把竹枝花環擱在落花啼頭上,唇紅齒白,峻逸脫俗。

落花啼漠然置之,不阻攔也不迎合,眼神陰鸷,迫視着心智不正常的曲探幽,凜冽道,“曲探幽,你是不是很高興?我的大哥不在了,你打心裏高興對不對?”

曲探幽一個勁擺頭,急忙道,“我不高興,姐姐這幾天都在哭,我就不高興。姐姐要天天笑起來,我才會高興。”

落花啼道,“你和你父皇壞得像魔鬼,都該死。”

曲探幽驚慌失色,居然在衆宮婢侍奉的西風愁塢的院子裏,一掀黑袍主動跪在落花啼腳邊,含委帶屈道,“姐姐,我是我,那個人是那個人,我們從來不是同一個人。明明是他兇巴巴的不讨人喜,姐姐為何要累及無辜的我?”

落花啼頓了頓,怒極反笑,“無辜,你真的無辜嗎?”

“你曾經無辜嗎?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黑色的?你不無辜!你可不無辜!我不信你當時沒有參與其中。”

“我不需要你送的破東西,撿回去給我滾!”

她一手扯下頭頂的花環,“啪”地擲在大理石地板,摔得紅紅粉粉的花瓣零落飛舞,摔得翠綠欲滴的樹葉悲哀匍匐。

居高臨下盯着熟悉且陌生的曲探幽,落花啼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無論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別妄想得到原諒!我會折磨你,讓你親眼看着至愛親人死去……”

說着,她旋身拂袖,三步并兩步地邁入正殿,猛烈地阖上雕花門。

曲探幽眼核泛紅,眉山颦緊,拾起他精心編織的花環,心腑似乎被某種堅硬之物狠狠來回穿刺,痛不欲生。

他低眸,喉結一動,“我做錯了什麽,我是做了什麽可怕的事嗎?”

為什麽,他一點也不記得呢。

蒼夜,月隐雲間。

警世司的地下暗牢,黢黑甬道兩壁挂着明黃赤紅的熊熊燭火,跋扈的火舌舔舐着染滿血泥的牆磚,烘照得四周空氣都腥臭難耐。

高大倜傥,身着豔色紅袍的男子在前雲淡風輕地踱步,一隊黑灰衣飾的警世司中人順從地尾随在後,噤若寒蟬,規規矩矩。

副司主走在花辭樹後方一米左右的位置,笑顏堆砌,谄媚道,“花司主,躍鯉像只蟑螂,怎麽打都留着一口氣,看來還得司主大人出面對付他,他方可老實嘞。”

花辭樹手掌旋轉着銀白刀刃的心懲,漫不經心走着,勾唇笑道,“是嗎?我去好好會一會他。這個躍鯉,貌似還有一層身份,太有趣了。”

他的笑聲低低的,冷冷的,聽着極度譏诮諷刺。

獄卒引路跑到前頭,麻利兒啓了鐵鎖,推開門迎花辭樹入內。

幾名小獄卒呼哧呼哧搬來一座玄鐵靠椅,花辭樹一抖紅袍一屁股坐下,左腳搭在右腿上,悠閑地晃着黑錦長靴。

對面鑲嵌在十字架上的曲躍鯉失血過多,昏迷沉睡,胸口有低微的一起一伏,仍舊存有活氣。

花辭樹收刀進鞘,背脊往後一躺,胳膊枕頭,昂着下巴,鄙夷地打量着躍鯉的外貌身形,上,下,下,上,巨細無遺。

副司主出言道,“花司主,前幾天春還公主來了暗牢一趟,您那時碰巧不在,公主遇見錢缽溢暴揍躍鯉,還在此血腥之地耽擱了片刻。可惜依然沒從躍鯉嘴巴裏套出什麽有用的話。”

“躍鯉所知甚少,自然套不出任何話了。瘋子的瘋言瘋語,有何可信?”

“花司主所言極是。哦,對了,公主殿下還問及花司主您去了何處,我們都說您回去探望雙親了,公主殿下便未多言。”

“答得好。”花辭樹笑意深了一分,“千萬不可使花啼生疑。”

副司主與警世司中人同頻率颔首,默默記下。

一獄卒得了花辭樹的命令,端了一盆冰水過來兜頭澆給了曲躍鯉,冰塊冰水嘩啦啦潑濕他全身,從頭至腳,冷得他不停地打擺,戰栗,呻-吟。

痛苦得自昏迷中舒醒,掀起那腫脹青烏的眼皮子。

花辭樹換了姿勢,一手撐頭,一手抱臂,挑挑眉峰,“醒了?睡得舒服嗎?警世司招待不周,但請曲朝尊貴的躍鯉皇子——見諒一二?”

尊貴的躍鯉皇子?曲朝?

荒誕無稽。

在場衆人嘩然聲聲,交頭接耳,八卦不斷。

花辭樹不耐煩地揮揮手,打發他們離開這裏,他要單獨和曲躍鯉談談心。

“……唔。”

曲躍鯉大抵四肢百骸疼得無法捱受,眼眶紅通通,裏面蓄了熱熱的水流,欲墜未墜。

他難受地喘息,耳朵嗡鳴,後知後覺地捋順花辭樹的話,張大眼睛,“什麽?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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