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聞折竹聲(2/2)
“曲朝皇子曲躍鯉,龍血鳳髓的天家子弟,卻生生淪落為魔門的一個殺人工具,人不人鬼不鬼,面貌醜陋,心腸歹毒,腦子也有毛病,活活是個大怪物,何其可憐啊?嗯?”
花辭樹在卧女關劫住曲躍鯉,一回到落花國的警世司就吩咐人去黑羲國狡兔窟查查有關躍鯉的身世,查了快兩月,終于摸了些線索。
原不知這八竿子打不着的曲躍鯉竟然是曲遠纣遺留在黑羲國的私生子,而且曲遠纣自己分毫不曉,權當世界上沒這個人。
怪不得黑羲國國王舟自橫要養着曲躍鯉這樣逗人取樂的怪物,借此發洩內心私欲私恨,折磨淩-辱曲躍鯉堪比為折磨淩-辱着天下霸主曲遠纣。
其中的“爽”字,三言兩語怎番描摹得出?
曲躍鯉聽不懂花辭樹說的內容,抖着乾涸的嘴,艱難道,“水,我渴……”
花辭樹起身,拿一油膩膩的茶碗倒了一杯過夜的濃茶,走過去粗魯地灌入曲躍鯉喉頭,後者的血衣灑滿茶葉子,淩亂至極。
花辭樹斟酌言語,引導道,“躍鯉,你的爹是誰?”
曲躍鯉腦仁昏昏脹脹,下意識道,“我的爹,是,是,狡兔窟的宗主,舟,舟自橫……”
“不,你說錯了。”
花辭樹殘忍道,“他不是你的爹,你的爹是曲朝的戌邕皇帝曲遠纣,你是曲探幽的親弟弟,這才是你的真正身份!”
“你姓曲,你姓曲。”
“我姓曲?不可能!我的爹是舟自橫,我從小到大都喊他為爹的!你憑什麽騙我?我最讨厭有人騙我!我不是曲探幽的弟弟,曲探幽該死,該死!啊啊啊啊啊!我不是他弟弟!”
曲躍鯉難以置信,頭顱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瘋狂否認,眼白紅得如同血霧,他噴一口濁血,怒目道,“你有什麽證據?我不是我爹的兒子?你個賤人!你欺負我!嗚嗚嗚嗚,爹,他欺負我,你快來殺了他,殺了他啊!”
花辭樹“嘭”地把茶碗砸在牆上,傷耳的重響,他抽出心懲匕首,凝視着白刃上反射出的充滿無情的俊眼,溫柔笑道,“舟自橫膝下無兒子,唯有一女兒名叫舟娓,自幼生活在黑羲國的皇城夜樂宴,錦衣玉食,華服美冠,金銀珠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你呢?你有黑羲國王子的身份地位嗎?你只是狡兔窟的少宗主,上不了臺面的魔門中人。扪心自問,十幾年來你有資格進夜樂宴一次嗎?你從來沒進去過。”
“因為你不是他的親兒子,你只是他的一把得心合手的‘刀’?為了不看你越來越像曲遠纣的一張臉龐,他們暗自下毒毀去你的皮膚,讓你像燒死的怪物活在世間,他們殺死了你的親生母親,奪走你養在魔門。你還一口一個爹去舔他?認賊作父!瘋子就是瘋子,傻子就是傻子,若換正常人,是接受不了這般現實的,你卻自欺欺人,甘之如饴。蠢貨!”
誅心之論是比刀劍還戳痛身軀,生不如死。
花辭樹侃侃而談,刺激道,“你不想探究清楚嗎?你的身世,你的母親,你的親爹,你的仇人,難道你要繼續瘋癫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不!你騙我!我不相信!你不要說了,我不相信!我求你別說了!別他大爺的說了啊啊啊啊!”
曲躍鯉手腳被釘子釘在木樁上,想擡手捂着耳朵也無濟于事,他使出渾身解數爆發出能震聾人耳膜的可怖嚎啕,搞得花辭樹想一巴掌抽-暈他。
約摸過了半鐘頭,曲躍鯉消耗太多體力,刺耳的尖叫咆哮才緩然止住,歸于相對平靜。
花辭樹已百無聊賴地坐回玄鐵椅子,翹着二郎腿,幽幽道,“躍鯉,你比他蠢,蠢多了。你們分明都中了同樣的毒,外形受損,猶同怪物,而他卻知道滿世界尋找解藥進行自救醫治,不甘堕落,重獲新生。你呢?你忍氣吞聲由着毒瘡粘着你十幾年,直至永遠褪不掉。你與他比,便是徹徹底底的瘋子傻子,他啊,是一個狠毒到能舍棄自己的魔鬼。”
“所以,你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過着暗無天日的生活,他能高高在上享受陽光的沐浴,鳥語花香,受盡世人的追捧逢迎,萬衆矚目。”
“你說——人與人之間的懸殊溝壑,怎會這麽大呢?大得使人嫉妒,憤懑,不甘心。”
花辭樹的心懲匕首在空中劃出一幕幕彎月般的寒影,像極了死神的爪牙,他慢慢站起,走近曲躍鯉,蠱惑道,“你想查清楚真相嗎?我給你一個機會。”
“去質問舟自橫,去質問曲遠纣,皆是有利無誤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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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暝山和哀悼山兩山間的花谷,在酷暑夏日綻放着各式各樣的奇特鮮花,重瓣單瓣,濃色淺色,有香無香,應有盡有。
晨光熹微,纖雲冉冉,風蕩無痕。
花辭樹跟落花啼約了時間地點在這練武,他先一步過來,穿梭花海等待落花啼的出現。
烈火般的紅袍如一顆紅寶石鑲在五顏六色的花海中,往哪移動,哪邊的花卉就羞怯低頭,自慚形穢,不敢想較。
沙沙沙,沙沙沙。
輕盈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花辭樹喜不自禁,轉身回眸,粲然道,“花啼!”
話音未消,一柄渡了淡雅紫光的修劍頓時劈面捅來,罡風襲卷,迅捷無倫,不乏殺人無形之力。
一陣香氣應勢浮了上來,與劍只的主人一樣嚣張刁蠻。
“是你!”花辭樹看清來人,怒從心起,腰身一塌,險險躲過那一劍的氣焰,反手掠出心懲與其乒乒乓乓鬥了三四招。
花月陰在卧女山的武林大會被花下眠所揍的肋骨傷已經痊愈,眼下精神抖擻,提着似錦劍耍得虎虎生風,戲語道,“哈哈哈哈哈,是我,你還識得我?”
她擠擠美眸,淡紫色面紗下的嘴角愈發上揚,一手舞劍,衣袖獵獵,“你認識我,我們何處見過面嗎?我看你眼熟,絕對在哪兒見過的,你知道在哪兒見過嗎?”
花辭樹一怔,情不自禁反駁,“不曾見過,你理是看錯人了。”
在武林大會之時,他假扮天雍閣的弟子花辭樹,是覆了紅色紗幔,易了容貌的,按理說花月陰不可能輕易發現他就是那名天雍閣弟子。
莫非此人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光憑身形舉止就能辨認出他?
“哈哈哈哈哈,你難不成在嘀咕着我為何篤定我們認識?好說,我對美人皆是看一眼記一輩子的。”
花月陰嘻嘻哈哈,手上的劍招可絲毫不留情面,一招未畢,下一招接踵而來,打得花辭樹應接不暇,分心不得。
紅袍紫衣卷成一團紅紫色晚霞,混同一體,攪得嚴絲合縫,殘影連連。
所過之處将那些稚嫩的嬌花兒給絞成支離破碎的絲縷狀,漫天飛灑,俨然另一種怪誕的天女散花。
兩人打了接近半個時辰,不分高低,竟是生生拼了個平手出來。
花月陰玩夠了,猴子攀樹似的跳上一棵樹的橫枝,蹲踞抱膝,興致盎然道,“喂,你叫花辭樹對麽?”
“不對。”
花辭樹氣悶難疏,以袖口擦擦心懲,看也不看花月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