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事皆散(2/2)
落花啼目下沒有線索能将躍鯉與花-徑深的相同遭遇串聯起來,焦頭爛額,心灰意懶,禁不住暗籲一氣。
會不會,他們二人之間根本沒有聯系?
得了黑紫色毒瘡也只是一種巧合?畢竟無巧不成書嘛。
不過,真的是巧合嗎?
落花啼按着太陽xue,按得那紅了一片,她見曲躍鯉重傷瀕死,必是無力逃走,便心口一松。環顧一圈暗牢,思忖着将才來警世司,從頭到尾沒瞅見那抹高挑峻拔的紅衣身形,略奇道,“咦?小花呢?他不在警世司嗎?”
警世司中人都知“小花”在落花啼口裏指的是何許人也,紛紛搖頭。
錢缽溢道,“回公主殿下,花司主他說回家探望父母,去去就回,過幾日就歸來了吧。”
“探望父母?”
落花啼将信将疑,感慨道,“他是得探望父母的,他也長年不在落花國,那你們知道小花的父母住在哪嗎?”
錢缽溢剛要回答,花-徑深突然走上前一步,堵住錢缽溢準備滔滔不絕的勢頭,柔聲道,“公主殿下,你來時曾言,要去錢府收些金銀,是今兒去,還是明兒去?”
一聽見“去錢府收金銀”幾個字眼,錢缽溢趕忙噤若寒蟬,自動封嘴,背過身假裝自己不在獄房,一寸寸向陰影裏蠕動。
熟料他挪了沒三步,瘋子曲躍鯉猛的睜眼,忍痛“噗嗤”将一只手掌拔離了鐵釘,血飚三尺,淋漓不盡。
他五指聚拳,血呼啦滋地一招把錢缽溢“梆”地貫到血泥鋪就的獄房地面。
“轟隆!”
高高壯壯的錢缽溢防不勝防,眼前一黑撂地上,動也不動,跟死屍別無二致。
落花啼忍俊不禁,叫人拖了錢缽溢試探鼻息,得知僅是昏迷,便讓他們帶人出去醫治,徒留她和花-徑深在此。
曲躍鯉瞪着落花啼,破口大罵,“你想殺我?你做不到!我告訴你,曲探幽能被我害成傻子,你也逃不過!哈哈哈哈!你們兩個惡人,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落花啼懶得與其浪費唇舌,憋氣道,“善惡黑白,你倒是會胡亂颠倒。”
“花-徑深,我們走,這人猶如怪物,是正常人無法溝通交流的,浪費精力。”
“嗯,公主殿下。”
花-徑深點點頭,臨走之前,回眸瞭了一瞬曲躍鯉那猩紅暴怒,扭曲欲裂的眼睛,撇撇嘴角。
冷笑一聲,拂袖離去。
後面幾日,落花啼沒找到花辭樹何在,差人打聽花辭樹的府邸,得到的答案是花辭樹回的是祖籍的老宅,并不在花落知多少城內。
于是落花啼喊上花-徑深去錢府搬走每季度一交的金銀財寶,平平安安運回落花王宮。
錢府給錢給得肉-疼流血,礙于王權的淫-威,咬咬牙扛了過去,急忙送走兩尊大佛,這才得以喘息。
落花啼把錢財大部分投給軍隊,培養人才将領,小部分存入國庫,以備不時之需。
忙碌了十多日,落花啼還是沒等到花辭樹的出現。
倒是等來了一個恐怖的噩耗。
那一天,落花啼送別了花-徑深到靈暝山的天相宗,回到西風愁塢的亭子下喂錦鯉,曲探幽摟着她的腰纏着不丢。
一切如舊。
少頃,花築宮的一位太監連滾帶爬奔到西風愁塢殿門口,涕泗橫流,呼天搶地。
“春還長公主!不好了!”
“太子殿下崩了,太子妃也薨了!”
“王上王後喚你快去……”
“……”落花啼腦門一緊,腳底綿軟栽入曲探幽的懷裏,額頭冒着涔涔冷汗,難以置信,“什麽?!”
曲探幽焦急道,“姐姐,你別哭,別哭。”
他手忙腳亂去拭落花啼眼角的淚花,卻怎麽也拭不乾淨,急得團團轉。
落花啼哽咽難言,淚珠子浸濕了衣領,冰得她一個寒戰。
白色,白色,茫茫無際的白色。
粉金色建築一改往日的奢靡鮮豔,上上下下籠罩了殘忍的蒼白綢緞,蒼白銀燭,蒼白的所有喪儀物品。
落花國的太子殿下落花鳴與曲朝五公主曲柔憶在日中時刻雙雙咳血而逝,一人在前,一人在後,隔了不到一盞茶功夫。
苦命鴛鴦,不過如此。
夫妻倆生前極愛共賞花海,落花國王和王後使人把他們的棺椁裝飾了許多花卉,或金銀,或絲綢,或絨花,蔟蔟擁擠,希望這些花海能陪伴他們永久。
落花鳴,曲柔憶下葬進王陵之時,落花啼,落花吟,落花蕊等人穿着素淨白衣,褪簪去冠,随行喪儀哭了一天一夜。
曲探幽,入鞘,出鞘,紙鳶也着白衣,跟着隊伍來來去去,不發一語。
落花嘯,花汲人痛失愛子,白發人送黑發人,悲戚欲絕,是何等的痛苦不堪,強忍着傷心辦完喪事。
此事無可避免寫信告知了遠在天邊的曲遠纣,曲遠纣為表心意,特派親信攜上金銀前來吊唁祭奠,信中問了問太子曲探幽的情況,只字片語不詳談五公主曲柔憶,似乎五公主的去世乃情理之中,無傷大雅。
虛僞的噓寒問暖,再無下文。
曲探幽白衣裹身,俏然挺拔,別有滋味,他不明白旁人為何沒完沒了地哭,縮在椅子裏捧着藥碗喝藥,安靜地觀察每個人哭得鼻涕眼淚亂灑。
頗有看戲的味道。
落花鳴死後過了近兩月,落花嘯新立了落花吟為落花國太子,從來沒想當太子的落花吟當了太子,直翻白眼,衆目睽睽之下應激昏倒,一醒來就嚷道,“我不當太子,我不當!真是病急亂投醫!也不看看我是不是這塊料?父王,母後,趁你們還年輕,再生一個王子出來,我不行,我不如大哥的才能,我不行啊……啊!”
“啪!”
他話未講畢,落花嘯一大耳刮子甩他臉上,呵斥道,“閉嘴!此事已定,你無力斡旋!”
“落花國目前除了你這唯一的王子,還有何人能勝任?你必須擔起責任來!”
落花吟捂着臉,緘默不言。
遠處眼眸紅腫的落花啼擡起頭,端着酒杯一飲而盡。心房苦澀,萬千思緒難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