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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吹我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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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吹我襟

第九十八章清風吹我襟

(蔻燎)

怎是無緣無故,怎會是無緣無故呢?

落花啼咬着嘴唇,壓制火氣,無視曲探幽那慌張無辜的眼神。

殿外的太醫汗流浃背,如履薄冰道,“王上,王後,二王子,長公主,二公主……太子殿下與太子妃的肺部恰如草絮,殘破敗死,已——回天無力了。”

“此病極會過人,還是防範些得好。”

雖是明白太醫不會亂下結論,可真真切切聽見這些話,落花啼的心跳還是滞了滞,唇瓣在狠力的作用下洇出了血線。

她道,“不管如何,竭盡全力去救治他們,不能放棄一點機會。”

太醫哆嗦道,“是,春還長公主。”

衆人在太醫的提示下,戴好預防傳染的面巾,伫立在一孔窗戶外,勾着脖頸去瞅裏面的隔絕外界的落花鳴和曲柔憶夫婦。

窗戶半斂,留了窄窄的胳膊粗細的縫隙,得尋找合适的角度才能窺見其中光景。

軟榻上,落花鳴,曲柔憶披衣而坐,面對面在飲一杯茶,旁邊是蒙了面巾的宦官在伺候。

無處不在的濃濃草藥味把屋子給腌入味了,與曲探幽大病初醒的那段時間的藥味別無二致,聞着令人心悸。

他們多月來咳血不止,食不下咽,骨瘦如柴,與上一回見面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兩人朝外點點頭,算是給國王王後行禮,也算與弟妹打招呼。

落花鳴摟着弱不勝衣的曲柔憶,眉間的暗紋擰成了揉按不消的标準“川”字,似乎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疾病和心境的種種折磨,害得他支撐不住。

曲柔憶瘦得腮面陷下去三分,惹人垂憐,她沒力氣動身,說句話都喘三口氣,手中帕子紅了一塊又一塊,一雙美眸汪了水液,一顆一顆圓滾滾地跌落。

她道,“咳咳咳,太子哥哥?咳,我方才聽到太子哥哥的聲音了,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仿佛揪住了救命稻草,曲柔憶費力地一擡頭,蒼白的唇緩緩一動,使出全部力氣去望窗外的白底金紋龍袍的身形。

然而,她沒有望見那熟悉的倨傲尊貴的龍袍男子。

見此情況,落花嘯吩咐人喊曲朝太子曲探幽過來探視親妹妹,遠遠跟在隊伍後面的曲探幽,出鞘入鞘等人綁好面巾,來到窗口。

曲柔憶看見穿了黑綢暗紋衣,表情陌生的曲探幽,怔了怔,啞然,哭得越發兇猛,“太子哥哥,你來看我了,咳咳,我,我思念曲朝,你是來帶我回家的嗎?咳咳,我想,想回去……”

曲柔憶啜泣,香帕拭淚,有氣無力道,“父皇好狠的心啊,他将我哄來遙遠的落花國,這麽多年也未寫信問問我過得如何?我于他而言,是可有可無的,所以他會派我來聯姻,他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什麽都聽他的,他為什麽不心疼我呢?當初,我不應該受他蠱惑的,咳咳。”

“……太子哥哥,你帶我走,我活不了多久了,讓我回曲朝,回去落葉歸根,好不好?”

曲探幽凝視白得像雪花的曲柔憶,眨眨眼,退後一步,感到莫名其妙,茫然道,“你是誰?為什麽讓我帶你回家,你的家不在這裏嗎?”

“什麽?‘我’?”

曲柔憶噎得幾近嗆死,美目瞪圓,“太子哥哥,你怎的不自稱‘孤’了,你——”

手心的帕子絞得皺皺巴巴,像臉蛋上糾結迷惘的震驚。

落花啼一言蔽之把曲探幽在華龍山皇陵遇刺之事草草帶過,她不忍看曲柔憶痛心疾首的樣子,偏側頭顱,梗着頸項。

死一般寂靜。

良久,曲柔憶怒急攻心,一口血沫“噗”地噴出,人兒蒲柳般倒回落花鳴的懷中,喘息困難,“不,不,怎會?怎會呢?”

落花鳴也無從反應過來,呆了一會,回過神壓低聲音在細語安慰曲柔憶,“柔憶,對不住,你千裏迢迢遠嫁而來,我卻不能用舉國之力治好你,是我無能,既如此,我們一同魂魄離世也無礙,是我欠你的,我答應過你會帶你回曲朝看看,現下竟食言了。”

“太子,我,生下來就沒有真正的家,在曲朝皇宮沒有歸屬感,在落花國也沒有我的歸屬,我這樣的女子只是一個聯姻的工具罷了。”

曲柔憶咳了一灘血,泡濕了錦繡衣領,紅豔豔的,慘不忍睹。

窗外的落花嘯橫眉道,“花鳴!住嘴!什麽一同魂魄離世?這話能随随便便說嗎?”

落花鳴喉嚨啐出血,凄然道,“父王,既然今日人來齊全了,不如談談日後冊立新太子的事吧,我若一去,把太子之位交給花吟,他博覽群書,學識浩瀚,自有一番治國愛民的見解……我放心,父王也能放心。”

“別說了!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落花嘯一拂衣袖,背過身去,手臂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隐隐有泣語聲。

花汲人早就哭成淚人,倚着柱子險些站不直身子。

落花吟一搓臉皮,無奈聳肩,半是玩笑半是拒絕道,“大哥,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何處比得上你?我是個死讀書的,我對朝野政事一竅不通,你可不能随便撒手,這燙手山芋我一輩子都不接的,你要是丢下我們,地底下的祖宗都會把你推回來的。”

落花鳴苦笑,搖搖頭,不置一詞。

落花啼,落花蕊淚眼朦胧,哭得肩膀顫抖,言語不了。

落花國的太子倘若撐不住,落花國以後只能靠落花啼了,她是絕對不會讓落花國像前世那樣一夜之間覆滅消失。

不論利用曲柔憶暗害落花鳴的計謀是曲遠纣出的,還是曲探幽出的,她都無法善罷甘休,曲姓賊子,遲早要作她的階下囚。

她回首凜冷地睇眄着曲探幽,拳頭藏在袖中硬如鐵石。

翌日,晨露未晞,草葉蔥茏。

雲兒白淨,天幕澄明。

昨夜落花啼,曲探幽夫妻倆依例要住在西風愁塢的,但落花啼把大哥落花鳴所遭遇的算計全怪罪在曲探幽頭上,也不顧現在的曲探幽腦子不好使,打發出鞘入鞘領着主子滾去風竹幽居安置。

出鞘入鞘三思一番,覺得還是讓太子殿下暫且離太子妃遠些比較安全,主仆們便乖乖去了種滿冷箭竹的宮殿。

天一亮,紙鳶則去藥房煎了一大碗熱藥,捧着托盤送去給曲探幽。

涼亭下,入鞘正小心翼翼取下曲探幽腦上的繃帶,扒開頭發去端詳疤痕的愈合狀态。

颀長扭曲的蜈蚣般的暗褐色疤痕嵌在皮肉裏,硬是任何人看了都會恻隐之心大動,為其悲哀惋惜。

紙鳶上前放好藥碗,恭敬道,“太子殿下,該喝藥了。”

曲探幽支着下颌,凝望涼亭外簌簌抖抖迎風招展的一叢叢冷箭竹,眸淵裏盛滿了碧綠之色,他郁郁寡歡,洩氣地擺擺頭,無比失落,“姐姐她又讨厭我了,她為什麽讨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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