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鋪水中(2/2)
他話語一休,鼻尖驟然被一硬物砸中,疼得皺皺俊臉,循勢望去,窗邊的落花啼身後多了一黑影,手拿幾顆大蟠桃掂了掂,橫眉怒目,還欲再扔一個。
落花啼忙不疊按住曲探幽的手,使勁把某人狠狠一推,扭頭賠笑道,“小花,別搭理他!我倒是感覺此事很好看出端倪,不過皇上諱莫如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也不用深究了。四皇子是自作孽不可活,有人收拾他,皆大歡喜啊!”
曲探幽被推開,越想越氣,扒拉着窗口擋住落花啼的身形,舉手就向花辭樹的腦殼猛貫一蟠桃,如臨大敵道,“姓花的野男人,你憑什麽跟着我們?你是侍衛嗎?不是!你是太監嗎?不是!你是宮婢嗎?不是!你憑什麽跟着去落花國?”
頭微而一偏,花辭樹輕飄飄躲過那蟠桃的攻擊,反手逮住快落地的蟠桃,迎到唇邊大咬一口,汁水飽滿,鮮甜可口。
他嗤之以鼻,斜眼睥睨曲探幽,神氣十足道,“我怎麽不能跟着去落花國?我是落花國之人,是落花國警世司的司主,落花王宮的侍衛,是花啼的藍顏知己,我比你這個曲朝人更有資格去落花國吧?不是嗎?”
“藍顏知己?什麽意思?花啼姐姐是我的妻子,落花國便是我的半個家園,我的資格比你的資格大,你個野男人,快滾遠點!”
曲探幽嘴邊掀起一絲得意的笑,字字珠玑,“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吃的蟠桃,我剛剛專門啐了唾沫在上面,好吃嗎?”
“……”
花辭樹一噎,猛的擲開那蟠桃,扶着一棵大樹彎腰吐了半刻,待他吐乾淨,馬車隊伍已走出一大截路。
他快步追上,跑到車窗邊謾罵不絕,“不是,你有病吧?這麽大人了還玩這種把戲,惡心死了!是,你就是有病!”
他看向落花啼,憤憤告狀道,“花啼,你看看他,簡直不可理喻!”
落花啼也沒想到曲探幽會如此捉弄花辭樹,忍俊不禁,心房不知為何感覺此舉莫名有趣,像極了純真小孩的做法,她道,“小花,他現在腦子不正常,你忽略就好,下回他扔你什麽東西你遠遠避開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與他計較。”
“花啼,我聽來聽去,總覺得你是在暗暗幫他說話,我吃了曲探幽的口水唉!花啼,我竟然吃了他的口水,我這三天來都咽不下一口飯了!”
“哈哈哈哈哈!活該!姓花的野男人,誰叫你喜歡我的姐姐?”曲探幽摟着落花啼的腰,光明正大地親了親落花啼的耳朵,搖頭晃腦道,“姐姐只能是我的!”
花辭樹被那親吻刺激得緘默了一秒,雙拳扭得咔咔作響,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霎時浮起,如果落花啼不在馬車內,他能一腳蹬飛曲探幽。
落花啼捕捉到波濤滾滾的火藥味,避免兩人的矛盾更大,“唰”的拉過錦簾遮住車窗,安慰道,“回馬車歇息會兒吧,小花,我們還得趕一陣路才停頓,你一直走着會太累的。”
花辭樹不答,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落花啼的馬車越跑越遠。
深呼吸一氣,旋身翻入自己的馬車,一進去,心懲匕首瘋狂地捅着茶盤上擺放的時令水果,捅得那些黏糊的果汁像血液般迸濺得到處都是,髒了他光鮮亮麗的紅袍。
他磨牙鑿齒,道,“曲探幽,你變傻了還不放開她,你就這麽喜歡她嗎?”
“我告訴你,你不放手,我更不會放手,且看我們誰能真正得到她。”
離開曲水沣都,跋涉一個多月,平平安安走過逆獸道,來到了卧女山脈。
要去落花國,得經過卧女山脈截斷曲水和陰水的關口——卧女關。
黃昏降臨,衆人舟車勞頓,在悶熱夏日中,擇了陰涼地休憩,一個時辰後開始借船只渡過卧女關,随後穿過靈犀盆地,再走一段路,就能順利抵達落花國。
趕路途中,曲探幽和花辭樹屢屢爆發争執,不是互罵就是互怼,就差攪一塊拳腳相加了。
落花啼熟視無睹,閉着眼睛假裝沒看見。
出鞘,入鞘,紅衰,翠減,紙鳶皆是無可奈何,只得一笑了之,全當看戲了。
太子殿下和花郎不和睦,不就是想證明太子妃具體對誰動心嗎?
他們這些不懂情愛之人,饒是想不明白裏面的彎彎繞繞,九曲十八彎。
省親人馬席地而坐,撿了乾柴燒火煮熱水,有幾名侍衛自告奮勇去周邊林子逮野兔烤了吃,換一換口味。出鞘入鞘對此持肯定态度,只吩咐他們行動時小心點,不要出什麽差池。
侍衛們攜了弓箭勾肩搭背跑進林子,不消片刻被綠色淹沒。
出鞘,入鞘有一搭沒一搭和紅衰翠減東拉西扯,純屬沒話找話想打發打發無聊時光。
入鞘道,“你們姐妹二人的名字挺有意思,一個紅,一個翠,一個衰,一個減,像對對子似的,哈哈哈哈!”
出鞘附和弟弟幼稚的語言,笑道,“‘殺戮雙花’嘛,在江湖上早有耳聞,如今親眼目睹,當真擔得起這一名號,殺氣與美貌并存,可不就是‘殺戮雙花’了?紅衰翠減,妙哉!”
紅衰白眼翻滾,“出鞘。”
翠減心有靈犀,接了話,“入鞘。”
出鞘,入鞘道,“嗯?”
紅翠兩姐妹同時道,“出入,劍鞘。出來,進去,出來……下流!無恥!”
出入劍鞘?下流?無恥?
出鞘入鞘四目相望,摳摳腦殼子,好半晌才醒悟紅衰翠減話中深意,羞臊得面紅耳赤,不自在地扭頭,粗粗咳嗽幾聲,草草結束聊天。
紙鳶抱着劍鞘,嘴一撇,一副無言以對的神情。
這頭的曲探幽跳下馬車,接過侍衛遞的水囊飲了幾口,偏頭看見落花啼爬到一棵樹上摘野果,興致勃勃抱着水囊要去喂落花啼喝點水,走了幾步手掌一空。
水囊被一紅袍男子奪走,揣入懷裏。
花辭樹針鋒相對道,“你這傻子就不要亂跑了,我去給花啼喂水。”
“你不配!”
曲探幽勃怒,忍了數日的憤恨化為蠻力,撲上去拽着花辭樹的衣領子,下意識揮出一拳,黑袍紅袍就這樣“嘩啦啦”在草地上滾作一團,一會兒紅在上,一會兒黑在上。
拳拳到肉,悶響嘭嘭,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塵土飛揚。
吓得周圍的衆人健步如飛沖來撕扯兩人,奈何像遇見兩條瘋狗打架似的,旁人怎般阻攔也無濟于事。
除非,讓狗的主人上場。
入鞘束手無策,趕忙扯着喉嚨朝不遠處樹雲裏摘果子的落花啼喊道,“太子妃,不好了!太子殿下和姓花的又打起來了!”
“啧。”落花啼揪一個野果塞在前襟兜處的小包裏,聞見這一聲,撫額一陣,抓起兩顆野果子就向那黑紅色不明物體重重敲去。
果子還沒砸中曲花二人,密林深處冷不防直線抛出四五塊僵直的硬物,血水飽滿,殘破不堪。
腥氣血霧,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