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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鋪水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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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鋪水中

第九十五章殘陽鋪水中

(蔻燎)

芙貴妃抿了抿唇,仍是強遏不住喉嚨裏汩汩冒出的黑血,她撲過去抱住不能行動的曲瑾琏,一面嘔血,一面凄然笑道,“瑾琏,對不住,母妃受不了看見你死,只能讓母妃先走一步了,那天,皇後娘娘召我,已給我喂下了蠱毒,我除了聽她的別無他法,反正我吃了蠱毒活不了半年,還不如替你死啊。”

“我不想再被她控制了,我這一生,身不由己,十幾年前,我親手送毒藥殺死了水皇後,我,我愧疚,生不如死……你就當母妃是擺脫了,擺脫了痛苦,去,去,去往極樂,極樂世界,好嗎?”

“我死了,皇後娘娘絕不會洩憤于你了,母妃,舍不得你,最舍不得你……”

曲瑾琏抱着懷裏不停下滑的芙貴妃,眸子猩紅,一口氣窒在胸腑喘不過來,滄然涕淚道,“母妃!母妃!你真傻,為何要為了兒臣如此糟踐自己?兒臣不配,兒臣不配你付出這麽多,母妃!”

芙貴妃伸出虛弱的手碰了碰曲瑾琏的臉,微微一笑,徐徐阖上了眼簾。

蒼白的玉手“啪”地落回地面,像乾枯腐朽的樹木,再也無法逢春生芽。

黑紅的血泡濕了母子倆,仿佛回到了最初臍帶相連的日子,生死一體。

曲瑾琏就那麽抱着,要把芙貴妃按進身軀中,他不停地用臉頰去蹭母親的臉,一時哭得猶如三歲稚童,眼淚鼻涕流進嘴角,他也顧不得擦拭。

張着嘴巴,嚎啕大哭。

似乎努力吶喊咆哮,心口的傷痛悲苦才能煙消雲散。

“極樂世界?”

桌邊鳳袍裹身,威儀赫赫的覆掀雨嘲弄一笑,“什麽人都能入極樂世界?那極樂世界豈不是收破爛的瘡痍之地?”

她道,“曲瑾琏,滋味如何?至親橫死眼前,滋味很痛快吧?嗯?你母妃替你一死,算是抵消了一半信誠之死,只是一半。”

“你以為本宮喚你入宮,是要殺你?不,本宮會折磨你,無盡地折磨你,讓你求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本宮要把信誠逝去的恨意一絲一縷地回報給你。來日方長,你得慢慢享受本宮的回禮。”

“這份禮,很大,很足,很豐富,時日也很久,你必須活着一一接受,無法反抗,直到本宮允許你死的那一天。”

覆掀雨神情猙獰,好像嘴裏的森森獠牙已然暴露,她嗤笑,笑得瘦弱的身子狂抖,瞪着失魂的曲瑾琏,殺人誅心,“你受折磨的時候,當然不會輕松,你還得聽命本宮的安排,本宮叫你往西,你就不能朝東,你若再敢背叛,下場就是一攤肉泥,屍骨無存。”

“本宮要你為還未出世的孩兒保駕護航,幫他屠清所有礙眼的東西,就像那狡兔窟裏怪物一樣惡心的躍鯉,哈哈哈哈!”

“……”

誰在說話,好吵,好吵,吵死了!

曲瑾琏眼神發直,渾身震悚,對覆掀雨的話充耳不聞,一個白眼翻滾,頭暈腦脹,“嘭”地和芙貴妃一起撂在了血泊中,半塊俊臉變成了血紅色。

繡心瞅瞅地面的母子,稀松平常道,“皇後娘娘,還是依計而行?”

“嗯。”覆掀雨一甩鳳袍,冷漠離席,碎步走到幕簾後。

繡心蹲下身,掏出袖口備好的一粒黑色藥丸,用指尖搓碎成粉末狀灑入酒水,然後掰開曲瑾琏的嘴灌了進去,為防灌得不夠深,她又連倒三杯酒給其順下肚子。

忙罷,她拍拍手立身站直,走到殿門外,佯裝驚恐萬狀,悲戚道,“來人——芙貴妃食物中毒,口鼻流血,四皇子憂心過度昏厥不醒,快請太醫!請太醫!”

.

逢君行宮。

“太子妃,有書信一封!”

一信差把信遞給門口的侍衛,侍衛小跑着将粉金色的信傳到花園假山邊,坐在躺椅上看書的落花啼手上。

落花啼擺擺手讓其下去,亟不可待拆了信,一目十行。

信是自落花國的王室寄來的。

洋洋灑灑,情真意切。

概括來講,分為三層意思。其一,國王王後甚是想念公主,茶不思飯不想;其二,落花國的太子和太子妃抱病在床,夫妻倆患了同樣的怪病,身體一日比一日差,不知會否驟然離世;其三,請落花啼回落花國省親,看一看久病的大哥大嫂。

父王母後不會借大哥病得即将離世作玩笑,能急切催她回國,那必是大哥大嫂真的時日無多了。

落花啼不可置信,內心空落落的,把那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确定沒有看錯,慌張失措,自言自語道,“對,我必須得回去一趟。”

銀芽在旁盯着落花啼焦頭爛額地來回踱步,擔心道,“太子妃,怎麽了?落花國出什麽事了?”

落花啼道,“銀芽,叫人備馬車,我要入宮。”

火急火燎闖入皇宮,落花啼去了拙政殿面見曲遠纣,一五一十告知他有關落花鳴和曲柔憶患病一事,直言請求回國省親,探望父母兄妹。算上來去的路程,大概要五六月時日。

順便可帶太子曲探幽去落花國的靈暝山天相宗采藥治病,一路散散心,或許病況能早日好轉。

曲遠纣沉思須臾,準許曲探幽去落花國透風,但出發之時要戴鬥笠,不能讓其他百姓看出來。對于能不能在天相宗治好傻太子,他并沒有抱太大希望。

事不宜遲,省親隊伍在三日後就啓程,防止人多勢衆,惹人注目,落花啼故意提議曲遠纣低調些,不必大張旗鼓聚集太多人。

她會保證太子毫發無損。

曲遠纣目前的心思全在覆掀雨的胎兒上,懶懶散散答應了落花啼提的要求。

省親出發的那日,落花啼選了個淩晨,六輛馬車轟隆隆朝曲水沣都城外馳騁。

一大隊金色曲兵浩浩湯湯尾随在後,個個膀大腰圓,魁梧健壯。

前往落花國的人有落花啼,曲探幽,花辭樹,出鞘,入鞘,紙鳶,還有緊随不舍的紅衰翠減二人。

銀芽,紅藥,餘容,将離留守逢君行宮,幫着管理落花流水糕點鋪的生意,無須跟随。

六輛馬車,兩輛裝食物和水等衣食住行所需的東西,還有金銀珠寶之物。餘下的,一輛屬于落花啼和曲探幽同坐,一輛是紅衰翠減,紙鳶坐,一輛是出鞘入鞘兄弟倆休息的地方,一輛是花辭樹一人的空間。

但大多數時間,他們都不在馬車裏面,而是喜歡跟着曲兵在外面走着,呼吸新鮮空氣,順便時刻警惕意外發生。

花辭樹胳膊抱胸,長腿邁步,在馬車外透過車窗與落花啼閑聊八卦,他戲谑不已,“花啼,我聽說四皇子的母妃芙貴妃溘然去世,不明緣故,皇上也不細查,只是以禮下葬,寥寥幾字安撫四皇子,便無下文。宮圍深深,謠言傳得神乎其神,鬼乎其鬼,好像說芙貴妃是中了什麽毒,嘔血而亡。當時四皇子就在旁邊親眼目睹,吓得昏了過去。花啼,你覺得是何人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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