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來似夢幻(2/2)
日後有機會再見面,可通過鮮花酥商人傳遞信息,暗中聯系。
枯藤昏鴉一口應下,他們走之前回來一趟,專門給落花啼吃顆定心丸,确定他們性命無虞。
也算是極有良心的。
光陰彈指間逝去,抓捕不住。
暮夜,疏星朗月,涼風微習,螢火蟲拎着自己尾部的小燈籠,幽綠幽綠地為天地間點綴着渺渺亮光。
金秋村。
猶記得,金秋村是從前塢山蝗災時,流民遷徙過來,曲遠纣派人修建的其中之一的救災村落。
落花啼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一進村,就聞見清新的泥土芬芳,四野種了茂密的桑樹核桃樹,将天空擁擠得不斷縮小。
百姓們各自忙碌,有騎着黃牛犁完地往家趕去,有負着背簍去收晾在地面的草藥,有坐在門前編織竹篾簸箕的,每人都融入到新的生活,漸而忘卻那段遭災的可怕日子。
避免雁旋觸景生情,也怕金秋村之人認出雁旋的身份,順藤摸瓜分析出天雍閣的人到底是誰,落花啼和花辭樹心照不宣瞞着雁旋來了金秋村。
兩人慣例易容改衣,面遮紅紗,一襲暗紅衣袍走起來獵獵浮動,氣勢淩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兒。唬得老百姓們一步三回頭,硬是不敢上前搭話。
落花啼手臂挽着黢黑的鐵鞭千秋,步幅款款,威懾震人。
若隐若現的紅色面紗上鏽着華麗的金線芍藥,随雲髻後簪了紅得發黑的芍藥花,銀鏈流蘇像極了真蛇盤踞在頭上,看得人毛骨悚然,雙股顫顫巍巍。
眉間貼了蛇紋花钿,以金箔裝飾,美若神人。
金秋村裏南邊有一破廟,廟中借宿的人便是新的天雍閣人。
夜闌人靜,村民們吹燈就寝,不明此地人頭攢動,議論沸騰。
“咯吱——”
廟門軒敞開,兩道高挑的紅衣信步入內。
蹲踞在黑暗角落裏的男男女女,紛紛踏出兩步,看見花辭樹的熟悉身影,又看了看落花啼,機靈地抱拳一禮,笑容可掬。
“見過天雍閣閣主,閣主洪福齊天!”
落花啼負手在背,自人群裏分開的寬闊道路走過,落座于門人搬來的一只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千秋鐵鞭“啪”地猛摔在地,頃刻間砸爛了一方石板,石屑迸飛,精準無誤地彈在那些人臉上。
“諸位,可好啊。”
“閣主好!”
天雍閣門人一見在卧女山脈大放光彩的魔女“顏辭鏡”,身心躁動,顯然是喜悅不已,鼓大眼珠子使勁地瞅,離譜的還蹦起來看。
花辭樹站立在落花啼身側,清咳一聲,“肅靜!閣主撥冗現身,乃是你們的福分,目下,按你們入門時日排名,逐一向閣主自我介紹,展示拿手本領。”
一個毛頭小子從人群中跳出,手持雙刃,耍了幾套花裏胡哨的招法,小臉紅通通,期期艾艾道,“顏閣主,我叫葉一片,今年十八了,你在卧女山脈初次露面就奪走了我的心,不不不,是奪走了我的信仰……久仰大名,唯願一生追随你……我的拿手絕活是——”
“顏閣主,我叫茗香,年二十,武林大會的時候你英姿飒爽,我特別崇拜你……”
“顏閣主,我叫……”
十幾號人一個接一個介紹,還現場表演一頓武藝,簡直比菜市場熱鬧了不下百倍。
落花啼和花辭樹忍俊不禁,臉蛋子在紅紗下快笑裂了,表面上卻裝得那叫威嚴冷漠。
這些人都會點武功,級別有高低劃分,每人都五官端正,氣質正派,非是那種偷奸耍滑的小人模樣,除了有點不正經,皆是不錯的。
畢竟天雍閣初立時刻,正是需要人手的,不能吹毛求疵。
等最後一人表演了耍大槍,落花啼端坐不動,“啪啪啪”撫掌,聲線陰魅,不乏蠱惑,“很好,很好。”
“諸位既入天雍,便得遵守天雍之規矩,天雍閣以龍蛇為圖騰,信奉‘鬥争即可得’的觀念。何為‘鬥争即可得’?一言蔽之——天雍閣門人得敢鬥敢搶,不甘平庸,我們的最終目标是成為天下第一宗門,打敗天相宗,稱霸武林。”
“諸位,意下如何?”
衆人單膝跪地,異口同聲道,“閣主英明,我等誓死追随閣主,生是天雍閣之人,死是天雍閣之鬼!”
看來他們已被花辭樹調-教一番,深谙一呼百應的道理。
落花啼含笑,點點頭,吹一記袅袅娜娜的口哨,低念一段咒語,“萬蛇出巢,蛇網天羅!”
兔起鹘落,不及眨眼,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如水滑動出手腕粗細的斑斓毒蛇,蜿蜒爬行,濁浪般包圍了天雍門人。
一寸一寸減小距離,仿佛要攀住他們的腿腳大咬一口,注入毒素,令之殒命當場。
“嘶嘶,嘶嘶……”
詭谲的蛇鳴聲灌滿耳朵,芒刺在背,無處可逃。
撲朔迷離的苦酒香沁入肺腑,聞之難忘。
“此乃活死蛇,是我豢養的寵物,它們殺人如麻,血債累累,最是喜歡吸吮活人鮮血,你們,千萬不要激怒它們。”
“天雍閣容不得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之徒,一旦發覺,毒蛇便會日夜追殺,直至對方中毒暴斃,死不瞑目。可明白?”
落花啼把玩着手心的一條黑白相間的銀環蛇,食指戳戳蛇的小腦殼,戲谑已極。
衆天雍門人垂下頭顱,戰戰兢兢道,“屬下明白,絕不會棄閣主于不顧!”
“好。”落花啼笑靥生花,音調擲地有聲,她挑了挑眉,“往後,我若有令下達,便會派遣毒蛇傳信于你們,希望你們能發揮自身效用,為天雍閣竭盡全力,天雍閣不會虧待你們的。”
“名,利,地盤,我們都能争取第一。”
曲水沣都,茶寮。
紅衰翠減肩膀挨肩膀坐着,手指摩挲杯沿,心不在焉。
寒風掠來,刺骨凜然。
一抹黑影“唰”的一掀長袍,瞬息之間,倏忽坐在紅衰翠減的對面,暗夜似的鬥篷擋着上半張臉,下半張臉又蒙了黑綢。
兩顆剔透的眼珠猶如孽海珍珠,閃閃爍爍。
深不見底。
紅衰翠減相視一眼,站起來微微俯首,施了一禮,複而落座。
對面的黑鬥篷不置一詞,兀自端一茶杯喝了兩口,氣焰嚣張。
紅衰扭扭手指頭,如履薄冰道,“他們已經從翹首圍場回來了,你倘若不相信,可去親眼瞧瞧,我們不敢诓騙你一字一句的。”
黑鬥篷冷笑,“事關重大,量你們也不敢。”
喝罷茶水,黑鬥篷腳踏街邊牆面,衣袂飄飄,翻身躍上高樓,杳然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