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不獨宿(2/2)
覆掀雨,曲瑾琏,兩方之中,不論誰最後慘敗,落花啼都是有利無弊的。
風塵仆仆回到曲水沣都時,正是晚春,桃花櫻花等應季的樹木已逐漸凋零花瓣,生出淺綠淡黃的嫩葉,微微透明。
一派生機勃勃的新氣象。
逢君行宮。
落花啼,曲探幽跨入行宮大門,想起翹首圍場的時日,頗感疑幻似真,仿佛墜至夢境,像沒有發生過,又像發生在另一個世界,油然而生出一種犀利的後怕感。
因是日暮抵達行宮,衆宮婢侍衛各司其職乾完任務就早早睡下,兩位主子也沐浴更衣後在寝殿躺着。
銀燭搖曳,燈苗窈窕,赤黃色焰火時而膨脹,時而渺小,千變萬化,姿态不拘。
落花啼攜了一本從懸書閣收刮來的兵書,一篇篇翻閱着打發時間。她斜靠着桌角,一手撐下颌,眼睫垂下,被燈火投出彎彎的灰色倩影,更襯得她秾豔絕美,國色天成。
曲探幽重傷剛醒的一段時間,渾渾噩噩,這也不懂那也不懂,皆是入鞘全程手把手幫着他洗浴換藥,後來不知是不是臉皮子薄了,他嚴辭推拒了入鞘的伺候,自個兒去溫泉池泡澡。
他褪掉黑綢暗紋衣,洗完後披上一層薄如蟬翼的雪白絲綢中衣,半遮半掩裹着上身。下-身是一條玉鍛長褲,素雅簡約,走動時,雙腿帶着玉鍛泛起波光粼粼的華芒,勾人得很。
脖子上戴的紫金色鳳尾戒指項鏈,熠熠閃光,伏在中衣絲綢上,像陷進了白雲堆,埋入了雪泥丘。
由于他沒拭盡水珠就穿了褲子,鍛面緊緊貼合着某些地方,達到了“點睛”之感,扣撩心弦,博奪眼球。
“咳咳,咳咳!”
落花啼本意是認真讀書,但是忍不住漫不經心瞟一眼,腮面滾燙,她佯裝沒看見,迅速收回視線繼續看書。
不料曲探幽一邊拿絲綢擦頭發,一邊在落花啼眼前走來走去,走了有八個來回,鬼魂般游蹿。
落花啼憋一口氣,一把将書貫到某人懷裏,“瞎晃蕩什麽?”
“姐姐,睡覺。”
曲探幽額心的水珠晶瑩剔透,他擡手抹去,鼓鼓的喉結一突,粲然淺笑,竟俊眉俏目得使人舍不得挪走眼神。
落花啼心火旺盛,蹭蹭往上燎燒,她理也不理曲探幽,翻身把自己摔上床,扯過被褥蓋得嚴嚴實實,閉上眼,道,“熄燈,睡覺,別說話,別吵我,不然——你就跪一晚上金丸!”
見落花啼不抗拒同床共枕,曲探幽笑了笑,乖乖點頭道,“好,好。”
他麻利兒上床,筆直端正地躺着,像一塊木板子硬硬的,須臾,他偏頭睨着落花啼,斟酌道,“姐姐,你答應過我的,不算數了嗎?”
落花啼一身疲憊,眼睛也不睜開,敷衍道,“答應什麽?”
“姐姐,你在翹首圍場分明答應我,要在晚上玩‘木頭人不許動’的游戲,那天夜裏你忘了,今天,今天可以嗎?”
“……你這藥罐子的記性怎麽這麽好?該記得的記不住,不該記得的記得死死的,我說你什麽好呢?”
“姐姐是想言而無信,對麽?”
曲探幽嘴一扁,眼眶裏蓄滿了水花,呼之欲出,莫名可憐。
落花啼太陽xue的筋都快抽-搐了,她無可奈何地嘆息,“好了,玩一次,就玩一次。一,二,三,木頭人,不許動!”
她念完,就打算哄着曲探幽入睡,下一秒,一溫熱的事物驀地貼上耳垂,癢得她一個激靈,掀開眼簾轉頭瞪着曲探幽,草木皆兵。
曲探幽舔舔嘴唇,耍賴道,“不好,不這麽玩。我只想姐姐一個人當木頭人,不許動,不許說話。姐姐,求你了,能不能玩一把這個?”
這是什麽木頭人不許動?
憑什麽她不能動,曲探幽可以動?
“你擅自修改游戲規則,我不玩了,你一個人玩吧。”
“不嘛,姐姐,姐姐……”
曲探幽噘嘴,纏着繃帶的頭一個勁朝落花啼的肩膀輕撞,知道的以為他在撒嬌,不知道的以為他要謀殺落花啼。
落花啼身形微定,揪住曲探幽的腦袋,兩人四目相視,靜靜對峙。少頃,落花啼敗下陣來,許是瞅見曲探幽繃帶上浸紅的血漬,她竟有了零星的繳械投降。
“怎麽玩?”
“姐姐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哦。”
“那我開始了。”
曲探幽的眼眸柔情脈脈,楚楚動人,似乎天地間的水流彙聚進去,漣漪舞起,無邊無際。
他抱住落花啼的如柳素腰,一手伸進衣擺撫摸那光滑如水的肌膚,小貓似的湊近親吻落花啼的面頰,眉毛,鼻子,紅唇,耳垂,脖頸 ,鎖骨……往下,流連忘返在白皙的前胸。
落花啼果然是個合格的木頭人。
無論曲探幽怎麽折騰怎麽迷戀她,她都巋然不動。
曲探幽一愣,擡頭看去,落花啼已因翹首圍場的操心事而精疲力盡地昏睡了,呼吸一輕一深,睫翼卷翹。
眉翠薄,鬓雲亂,膚如凝脂,唇若施朱,活脫脫一睡美人。
曲探幽五指一攥,笑道,“姐姐,你贏了。”
他用食指點一點落花啼的鼻尖,側身卧在她旁邊,不再多動,只是依舊摟着熟睡的人兒,就那麽默默地溺視。
約摸過了一刻鐘,落花啼額心冒汗,轉頭栽進曲探幽的懷抱,迷迷糊糊攬着他的腰板,臉蛋蹭一蹭,呓語喃喃,“花-徑深,花-徑深,抱我,抱我……”
“花-徑深,你為什麽不抱我,你怎麽不來看我,我知道你在躲着我。”
“你不要站在懸崖邊,別過去!他來了,你快跑!”
“花-徑深……”
她全身一抖,手勁愈重,将曲探幽的腰狠狠收緊,仿佛極度害怕懷中人地離去。
曲探幽滾了滾喉結,爽然若失,眉宇凝愁,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落花啼,頭間嗡嗡作響,“花,徑,深,他是誰?怎麽又一個姓花的男人?都是落花國的壞男人麽?”
他淚珠兒在眼眶打轉,晶瑩如玉,“姐姐,你什麽時候才能只要我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