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不獨宿(1/2)
鴛鴦不獨宿
第九十二章鴛鴦不獨宿
(蔻燎)
“咻——”
一只白鴿舞着矯健的翎翅,箭矢般自墨綠深處射-出,在微風蕩漾着馬車錦簾的間隙,筆直得紮進了覆掀雨的車內。
礙于覆掀雨新懷龍裔,嬌貴柔弱,需要靜養,曲遠纣便特意與她分開坐馬車,囑咐大宮女繡心仔細照顧,讓侍衛們團團包裹皇後的馬車,以防不測。
其實還有一點,帝後二人目前一見面就會想起死去的九皇子,避免不了會雙雙悲恸,覆掀雨也願意暫時少和曲遠纣接觸,不然她一整天都會哭哭啼啼,灑淚漣漣。
肥碩活潑的白鴿歇在桌前的糕點上,低頭叨了兩口豌豆黃,滾着喉嚨吞下。
繡心害怕白鴿來路不明,擡手要趕鴿子滾出去,覆掀雨卻眼神示意她不必妄動。
她目色犀利,一秒就察覺白鴿腿腳上綁的一卷厚厚的信紙。
繡心逮住白鴿的腳,扯下那些紙,翻看一番,未見異樣,低眉順眼奉給覆掀雨。
覆掀雨一頁一頁掃過,越看柳葉眉蹙得越死,唇齒抖顫,鳳眸濕潤,淚珠跌落,她喃喃道,“仲勤購買藏獒,訓練其撕咬活物,四皇子和六皇子買通翹首圍場養狗的官員,為的就是設計信誠死去……”
猩紅的眼白被熱淚淹沒,她遏制不住地瘋狂抖動,抖得快從軟榻上滑下。
一剎那,腦中閃過零零碎碎的記憶,歷歷在目,刻入骨髓。
迷蒙灰霧籠罩着金碧輝煌的朝鳳宮,天幕黯淡。
曲信誠的聲音幽幽飄來,空靈極了,“四哥!六哥!陪我玩,陪我玩好不好?”
曲瑾琏道,“九弟乖,來,四哥抱抱。”
“九弟已快七歲了,是時候接觸一些強身健體的武藝,禮樂射禦書數中的‘射’,是衆皇子少不了的技藝。旁的便算了,屆時自有師父教授,但于‘射’而言,作為四哥的我,願意教九弟練箭習武,等九弟長大了,才能文武雙全,更好地擔任新太子一位,不知母後意下如何?”
“信誠年幼,體弱多病,目前不适合練箭,多謝好意。”覆掀雨輕擡下颌,高傲道,“借你吉言,信誠若是當了太子,本宮會好好答謝你的。”
“……”
冷風吹刮,刀刃似的剮人血肉。
場景一變。
曲信誠眨巴着汪汪大眼,依偎在曲欽寒肩頭,軟軟道,“我沒有去過練武場,母後不讓我到處亂跑的。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很多很多沒去過的地方。”
曲欽寒一愣,在曲信誠耳畔竊竊私語,“九弟,不久之後父皇會去翹首圍場春蒐,射獵比試,你到時候可以偷偷求父皇同意你跟着去看看,大飽眼福。”
“真的嗎?我求父皇,真的能去春蒐嗎?”
“你不求就去不了,求了或許能有機會去呢?你是皇後的兒子,為何還不如八弟自由呢?”
“嗯,八哥能去,我也能去,我會去求父皇的。”
“九弟真乖。”
……
是曲瑾琏,是曲欽寒,是他們害死了九皇子。
是這兩個狼心狗肺,恩将仇報的孽子!
覆掀雨怒極,反而有了心如死灰的寂靜,她抖索着纖紙,将那些證據揉搓得面目全非,她聯想到前段日子曲瑾琏與曲欽寒跑來朝鳳宮看望九皇子,陪他玩蹴鞠,慫恿他自信地走出宮門……原來,在那時他們便膽大包天地預謀奸計。
凝睇着證據,覆掀雨的心髒在體內撞擊蹦跳,似要蹿出來逃走,她捂着刺痛的胸口,強自吞咽喉嚨裏逆行往外冒的腥甜血水。
一揩嘴角,牙關緊咬。
不管證據從何而來,她勢必要讓曲瑾琏,曲欽寒付出代價。
她撚一粒袖中毒丸,在指間碾碎,箍着白鴿的脖子塞進去。
半刻後,白鴿掙紮扭動,泣血而亡。
覆掀雨眼珠子黑得映出倒影,恰如深淵,她道,“繡心,筆墨伺候。”
“本宮要寫信給自橫哥哥,讓他寄些毒藥過來,本宮與曲瑾琏,曲欽寒勢不兩立。他們害死吾兒,罪孽深重,擢發難數,不該快意地活在人世間,本宮會讓他們備受折磨,生不如死。”
皇家隊伍匆匆趕了七日,某日傍晚,舉兵在一河畔歇息整頓。
芙貴妃向曲遠纣請命去照顧曲瑾琏,曲遠纣顧念她愛子心切,便應允了。這些天都是她日夜守着曲瑾琏,使得曲欽寒也只是偶爾露面問問曲瑾琏有無喝藥,來的次數少了很多。
曲瑾琏現在的腿綁了和曲探幽腦袋上相差無幾的厚厚繃帶,行走困難,得借宦官之手或輪椅拐杖移動身體,到是擔得起“凄慘”二字了。
他喝下母親細心喂的湯藥,躺在馬車裏的軟榻上昏昏欲睡。
芙貴妃聽聞曲瑾琏腿腳受傷,整日以淚洗面,哭天搶地,痛恨老天爺不公平,明明她跟兒子馬上迎來好日子了,怎麽一夕之間就變了呢?
曲瑾琏的耳畔全是母親抽抽噎噎的哭音,他鑽入被褥,自欺欺人地逃避現實,冷冷道,“母妃,孩兒困乏,要不你先去休息休息?無須寸步不離。”
芙貴妃反應自己吵到獨子,吸吸鼻子,心軟道,“好,母妃不打擾你,你睡覺吧,母妃待會再來看你。”說罷,在宮婢的攙扶下走出馬車,去樹蔭下飲茶。
她剛一坐在宦官搭好的椅子上,覆掀雨身邊的大太監就挽着拂塵走來,欠首施禮,畢恭畢敬道,“奴才參見芙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娘娘,皇後娘娘歷經喪子之痛,悲痛之情無從排遣,便請貴妃娘娘前往說一說體己話,幫皇後娘娘忘卻傷心事。”
芙貴妃震悚,情不自禁寒戰,捏着茶盞的玉手沁了薄汗,濕滑得握不住任何東西。
她畏葸不前,丢下茶盞,絞着手指頭,磨磨蹭蹭道,“真的只是說體己話?”
“娘娘放心,自然。”
“芙貴妃娘娘,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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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鞘安排的人有目的地放出白鴿去送信給覆掀雨,随後落花啼下意識悄悄觀察覆掀雨的動态,見其臉色灰撲撲得不正常,眉心缭繞着縷縷仇怨,便能窺知她已激起了複仇的念頭。
落花啼刻意利用曲瑾琏馴養藏獒的事情去挑撥覆掀雨和他們的關系,等着他們自相殘殺,再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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