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事闌珊休(1/2)
春事闌珊休
第九十一章春事闌珊休
(蔻燎)
“四哥,太醫說了,能好全的,你切莫自己吓自己。”
曲欽寒苦口婆心道,“你眼下要緊的是吃藥,等你傷勢痊愈,無人再同你争搶。皇後的孩子去世,沒有嫡子會撼動你的地位了。”
“可我……好像聽聞皇後又懷了一子?”
“四哥,你覺得,你會讓這個孩子來到人世嗎?”
曲欽寒笑得陰森森的,尖牙白慘慘的,“只要及時止住皇後的孩子出生,你就能順順利利地贏下去。無毒不丈夫,心軟不成事,四哥,此乃你的宗旨圭臬啊。我呢,對皇位毫無想法,我只願在背後永遠幫襯着四哥,看着四哥一步步走上帝王之巅。”
“所以,四哥你要振作起來,除了你,沒有人配得上新太子的位置。”
這些話比太醫開的苦藥的效果威力大了不止一兩倍,狼狽萎靡的曲瑾琏得到鼓舞勖勉,目光灼灼,挺着胸膛,打了雞血般亢奮道,“六弟,你所言不錯,我堅持了這麽久,掙紮着從地獄爬出,我怎能輕言放棄?好不容易除掉九弟,搞廢七弟,我必須抓住機會,力争向上。”
“太子之位,帝王之位,是我的,通通都是我的!”
曲欽寒溫柔附和道,“嗯,是你的,都是你的。”
他端過桌上的藥罐,重新倒了一碗黑漆漆的藥,貼心地迎到曲瑾琏唇邊,舀一勺喂進去,笑道,“喝藥吧四哥,我等着你好起來,等着你帶我打勝仗呢。”
曲瑾琏自幼視曲欽寒為唯一信任的弟弟,雖然兩人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但他幾乎不設防備,他張嘴一口接一口咽着苦如黃蓮的黑藥,連蜜餞都不必吃,偏要以藥水的苦澀來警醒自己的意外遭遇,長個記性。
帳內光線昏暗,一人喂藥,一人喝藥,光影交織下,兩人的眉目皆俊秀脫俗,竟有了兄友弟恭之感。
喝罷藥,曲氏兄弟倆開始了複盤。
起初他們打算再次借曲躍鯉的手利索地處理了落花啼,不沾嫌疑,順便一乾二淨害死瘋瘋傻傻的曲探幽,一舉兩得。奈何自上回在曲朝皇陵華龍山刺殺一別,曲躍鯉杳如黃鶴,一根臭汗毛也覓不得,死了一樣寂靜無聲。
曲瑾琏等不及曲躍鯉出面,棄掉借刀殺人的法子,聯合曲欽寒,仲勤,悄然密謀了一石三鳥的計劃。
此三鳥,乃是曲探幽,落花啼,曲信誠。
谏議大夫仲勤有一個酒肉朋友,富貴出身,酷愛養狗,專養那種最兇猛狂野的惡犬,仲勤便尋那友人幫忙訓練塊頭極大的藏獒,為其所用。
仲勤是芙貴妃的親戚,自然死心塌地幫四皇子奪嫡,美滋滋地幻想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待曲瑾琏當上太子,自己也能蒸蒸日上,更上多層樓。
他拿到曲瑾琏,曲欽寒提供的帶有九皇子曲信誠氣息的蹴鞠,太子殿下曲探幽血腥味的繃帶,拿去刺激藏獒,訓練它們聞到這個味兒就狠撲瘋咬,達到活活咬死吞吃的奇效。
藏獒訓好後,他們先一步替換了翹首圍場原先的藏獒,将瘋藏獒裝進大鐵籠子運了過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擱在馴馬場養犬的地方。
皇室隊伍進入密林射獵時,找人放出這些惡犬,指揮它們尋找目标下手。
九皇子這邊倒是成功了,沒想到曲探幽與落花啼那邊出了差池,巨大的藏獒竟被落花啼出乎意料地給幾劍反殺,氣煞他也。
一石三鳥的辦法只殺了一只鳥,還有兩只鳥撲騰翅膀活得歡蹦亂跳的,這如何不是氣死人不償命呢?
再說,他在這場謀劃中,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被莫名其妙跑出來的一群黑衣人乾-得片甲不留,險些喪命,撿回神智性命,卻傷了腿腳。
活該,活該中的活該。
曲瑾琏靠在曲欽寒肩頭,按按太陽xue,驟然扔出一個困擾他許久的疑問,“六弟,你捋一捋,你覺得是何人派刺客來暗殺我?招式毒辣,不容小觑。難道——是七弟?”在他的潛意識中,從前就是曲探幽跟他針鋒相對,暗地裏水火不容,于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曲探幽。
在圍場遇刺,二皇子五皇子出面救他,大抵不是他們乾的,可一律排除。
六皇子曲欽寒更不可能,他們二人穿了多少年的一條褲子,就差長在一塊了。
大皇子早夭,不提;三皇子死去多年,不提;八皇子年幼,亦不提;九皇子懵懵懂懂死去,更是不提。
那撇開排行老七的曲探幽,還能有誰?
問題是,根本撇不開啊。
曲欽寒沉吟,駁回這荒誕不經的猜測,“七弟癡傻,如同稚子,怎會是他?”
“不是他,那就是落花啼?”
“落花啼,應該沒這個膽量吧,我們好像沒表露出對她的敵意,她何故犯這麽大的險。”
“怎麽沒膽量?這女人殺藏獒跟殺一只魚似的,或許就是她乾的!她為了幫她的夫君報仇,天經地義,很是說得通。”曲瑾琏揉得太陽xue那一片皮膚紅糊糊的,手勁控制不住加大,含恨切齒。
曲欽寒不以為然,橫眉道,“四哥,比起落花啼,我倒感覺是皇後娘娘所為,殺你的黑衣人你不是說邪門詭異嗎?有沒有可能是黑羲國派來的?上一回躍鯉帶來的狡兔窟黑衣人也是神出鬼沒,狡猾至極……”
“……”
眼簾低垂,曲瑾琏後槽牙挫了挫,“咔咔”響了一陣,滔天的怒焰一點就燃,一字一句自齒縫蹦出,比磐石還硬還冷。
“對,你說得對。是她,是她!我絕對不會放過她,九皇子死了,她的另一個孩子也別想活!”
話一休,在曲瑾琏沒注意的剎那,一旁的曲欽寒百無聊賴地轉轉手中的茶盞,嘴角銜了一縷神秘的得逞哂笑。
像極了昙花盛放,轉瞬即逝。
皇家主帳。
落花啼,曲探幽兩人面見曲遠纣。
落花啼打死的藏獒,還有吃掉九皇子的藏獒被擺在一起,侍衛把其開膛破肚,倒吊在梁上,血淋淋地下着黏黏的微雨。
藏獒的眼睛都瞪得圓咕隆咚的,剝開肚子一看,裏面黑黢黢的,顯然是生前喂了許多奇怪的藥物。
導致它們嗜殺成性,吃人不吐骨頭。
落花啼把被藏獒追咬的過程添油加醋又描述一遍,含沙射影告訴曲遠纣有人暗害太子,想指引曲遠纣懷疑四皇子曲瑾琏。
但曲瑾琏在同一天也被刺殺得慘敗,血肉模糊,成了一個血人,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曲遠纣的懷疑,陰差陽錯躲過一劫。
曲遠纣果然不認為是曲瑾琏在背後搞鬼,反而覺得他可憐,時常去探望他的傷勢。
落花啼無言以對,嚴口似蚌,坐在軟椅上飲茶,随時想離席而去。
曲探幽緊挨着她坐下,偶爾擡目窺視他的父皇,翻一個大白眼,煩悶地摳着手指頭。
半晌,他一摔茶盞,“轟”得站起來,叫嚷道,“我要出去,這裏的人都兇巴巴的,我不喜歡,我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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