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憐花意(1/2)
春風憐花意
第八十二章春風憐花意
(蔻燎)
簌珠寒毛倒豎,警惕地環視周遭,竟從遠遠近近的各個隐蔽角落看見了黑暗裏的視線,一個,兩個,三個……幾乎融合進夜幕,不注意無從發覺。
四皇子府居然被惡意監視了。
無礙,與她無關,她實在懶得管。
她故作鎮定,挑一根鐵絲捅開後門的鎖疙瘩,輕車熟路地擠出了門,再小心翼翼抵上門板,拽着行囊蹒跚在阒靜的長街牆面下,盯着力有不逮的雙腳,慢慢挪動。
那抹白衣婉若游龍躍下樹巅,鬼魂般緊跟在簌珠背後,一手去逮簌珠白嫩的頸子。
戲谑道,“簌珠,沒想到你混成這樣?啧,可憐。”
回眸,簌珠乜斜着當初在逢君行宮的懸書閣重踹自己一招窩心腳的紙鳶,額頭的青筋跳了跳,她舉手擋住對方的手掌,恨聲道,“我不想同你打鬥,你乘人之危,沒什麽好得意的。”
她現在體中蛇毒還未盡,手腳也生鏽了不自在,不适合與紙鳶硬碰硬打架。
紙鳶哼笑,掙回自己的手,繞着簌珠轉一圈,意趣多多,“怎麽?不待在四皇子府了?打算去哪?”
身高相似,容貌不分上下的兩人對視,嘴角不約而同漾起冷笑,劍拔弩張的挑釁意思像火藥味彌漫,久久不褪。
連風兒也噤聲,唯恐受到遷怒。
簌珠撤一步,似乎不喜跟紙鳶接觸,扶着牆喘息道,“我能去哪?無根浮萍似的到處漂罷了。”
頓了頓,“紙鳶,你能否幫個忙。我,我想去看看太子殿下,他遇刺了數月,我還未去看他一面,你能領我……”
紙鳶不聽簌珠将話說完,無情地打斷,“噓——你別忘了你是被太子殿下趕出東宮的廢婢,你不能再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對你的吩咐,莫不是又忘了,做好你分內之事,遲早有一天太子殿下能真正歸來,你也有機會回到他身邊效勞。”
她用食指戳一戳簌珠的胸膛,恨鐵不成鋼道,“收一收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吧。”
“太子殿下是太子妃的,你這輩子也搶不到手。”
簌珠怒目圓睜,揮手擂一拳去襲紙鳶的面目,紙鳶翩如輕雲出岫那樣掠走躲過,簌珠更是惱羞成怒,血氣翻湧,“夠了!你假惺惺提醒誰呢?你以為你對太子殿下的觊觎之心藏得天衣無縫,你照照鏡子吧你!你瞧見太子殿下的時候,表情與我有什麽區別?一個暗衛,一個宮婢,都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呵,勸我收心思,你做到了嗎?”
“我再如何,也知‘公私分明’四個字,你切勿将私情搬到公事上,屢屢受蹉跎磨難,全是自取其辱。哼,好自為之吧!”
紙鳶扯扯唇角,神情微動,怒容難掩,甩甩衣袖飛檐走壁消失在暗處,快到仿佛根本沒出現過。
簌珠氣得渾身一顫,眼球發漲,喉嚨裏甜膩膩的,嘴一撇,一股赤練蛇般的血線便挂在了下颌,她無奈擡袖擦淨,摸着牆根繼續走了半個鐘頭。
在一拐角處,叮叮當當的風鈴聲灌入耳朵,防不勝防。
“呼哧呼哧……”
馬匹粗大的呼吸聲由遠及近,熱騰騰的鼻息噴在了簌珠臉上。
她看見了一輛華麗的馬車正對着她停住,咫尺之遙,馬車的錦緞簾子被一修長玉手撩起,裏面的華服美冠的年輕男子朝簌珠招招手,眼尾噙笑。
道,“上來。”
簌珠不搭理,一手扒拉走靠過來濕漉漉舔自己臉頰的馬嘴筒子,兀自我行我素轉身往反方向走。
窸窸窣窣,錦袍起伏,一高挑男子跳下馬車,追了幾步,伸手攥緊簌珠的雙肩,顏如玉,氣若蘭,“你離開四哥的府邸,除了跟我走,無人能保你的命。要不是我讓人留意你的動靜,你打量跑到天涯海角去不成?”
“六皇子,奴婢去你府邸和留在四皇子府邸,有何不同?何故要去呢?”
簌珠冷冷清清道。
曲欽寒笑道,“人不一樣,各方各面都不一樣,當然不同了。”
簌珠笑而不語。
曲欽寒道,“還是那句話,目前,只有我可以護你,四哥心胸狹窄,睚眦必報,得知你一介宮婢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怎會輕松使你快活地一走了之?一旦得他報複,你絕無後路。”
“跟着我,做我的人,你才能活下去。”
盯着遞到眼前的一只指骨纖細的大手,簌珠抿了抿嘴,肩頭的行囊重似千斤,馱得她直不起腰,喘不上氣,進退兩難。
逢君行宮。
沁人心脾的清新荔枝香點在雕飾複雜的龍騰香爐中,往上抖着霭霭濃霧,撲鼻芳香,寧心靜神。
曲探幽在落花流水糕點店動怒落花啼跟花辭樹私下見面,氣得腦後流血昏死過去,回到逢君行宮養了兩三日,每日都怄氣,絕食絕水,鬧得行宮上下苦不堪言,雞飛狗跳。
紅藥,餘容,将離時常追逐太子殿下喂水吃飯,可惜太子殿下偏偏不聽,一手打翻碗盞,屏退她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一到這時候,落花啼就知道曲探幽是皮子癢了,欠抽欠收拾。
紅藥把晚膳擺滿桌面,在落花啼眼神示意下關上殿門出去,徒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獨處。
落花啼卷了一本兵書斜靠在貴妃榻上翻閱,撚一顆紅透了的冬棗扔嘴裏,頭也不擡道,“跪下。”
三米開外的曲探幽身着一襲黑綢暗龍紋衣袍,背對而立,頗為器宇軒昂,俊朗養眼。他聞聲,撇撇嘴,看了看緊阖的殿門,乖乖地走近落花啼,在貴妃榻正前方,一掀黑袍,脊背直挺的“咚”地跪在地面。
一聲忽略不得的悶響,仿佛心髒在鼓動。
他低垂眉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眼眸凝睇在落花啼榻邊垂下的雪白腳踝,默默吞口唾沫。
落花啼懶洋洋道,“飲水了嗎?”
“沒有。”
“喝藥了嗎?”
“沒有。”
“吃飯了嗎?”
“沒有。”
“你是想威脅我對嗎?你以為你不吃不喝,我就心疼你?我就來哄你了?做夢也做個難度低點的夢吧。”落花啼嚼着冬棗,翻一篇書葉,依舊頭也不擡,“你這麽大的塊頭,餓死也得花一個月左右,我看你能餓多久,拭目以待。”
“花啼姐姐,你心裏從來沒有過我,是嗎?旁的男人都比我好,所以你會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見他……明明我們才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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