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珠碎卻圓(1/2)
瓊珠碎卻圓
第八十一章瓊珠碎卻圓
(蔻燎)
在花辭樹的記憶裏,紅衰翠減二人對待落花啼是平平普通的态度,嚴苛來講,可評為冷漠敷衍,情誼稀薄。
他牢牢記得當初也是在曲水沣都,紅衰翠減于客棧暴打落花啼的場景,他做不到給這兩人擺出好臉色。
落花啼早忘了這一茬,她想着在卧女山脈她也打了紅衰一頓,扯平了扯平了,都是同門師姐妹,何必斤斤計較,何況兩師姐目下是來襄助她的,她得以禮相待,拿出東道主的排面。
她柔笑道,“小花,這是我的大師姐紅衰,二師姐翠減,她們是師父喊來保護我的。大師姐,二師姐,這是小花,也是落花國人,他是我的好朋友,咱們之前好像在客棧都見過一面。嘿,以後你們也都是朋友啦。”
花辭樹咽一口唾沫,淡淡地向紅衰翠減投去一瞥,聲質無情,“有勞二位師姐大老遠前來曲朝,護佑花啼一事,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紅衰翠減只見過易容後的天雍閣弟子“花辭樹”,不識真實面容的花辭樹,只覺此人生得豐神俊逸,氣度不凡,略略一笑,異口同聲道,“你好。”
四人走進落花流水店,去了二樓一間廂房。
溫娘,伍娘,雁旋在廚房做酒菜款待遠道而來的店主的師姐們。枯藤昏鴉不願去天相宗門人眼前露臉,和落花啼打了眼色後,雙雙擎着一把鋒利的斧頭去後院“噼啪,噼啪”地砍柴。
落花啼與紅衰翠減聊天,先是問了落花王宮裏面父母兄妹的近況,得知一切安好,心石墜地,莞爾噙笑。
随後,她關心的話三句有兩句是圍繞着花-徑深,餘下的一句便是給了花下眠。
可惜紅衰翠減說話的頻率極低,總是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聽得落花啼抓耳撓腮,得花一大半精力去拼湊她們所言的意思。
花辭樹在一旁默默聽着,嘴裏嚼着米飯,眼神黯淡無光,耳朵裏的“花-徑深”三字,比聽見“曲探幽”三字還叫人酸澀吃味。
他憋了半晌,酸溜溜道,“花啼這般惦記此人,不妨也把他招來,落花流水的地盤足夠大,還住得下他這尊大佛。”
一愣,落花啼的話語戛然而止,怎麽着也發覺花辭樹的醋意,她掩飾性笑了笑,道,“小花,你又打趣我,這什麽跟什麽啊。”
“花啼能拒絕我,那為何不見你拒絕那戴面具的他呢?我和他都是花姓人,雖輪不到做你的正室夫君,但也想搏一搏一個側室之位,倘若花啼對他念念不忘,那就得一并接受我,否則就是區別對待,我花辭樹不服氣,打心裏不服。”
一席話字正腔圓,铿锵擊心,直戳要害,不乏揶揄。
搞得當事人落花啼面皮兒酡紅緋燙,她瞅瞅紅衰翠減的微妙表情,見兩師姐一臉看戲的莫名笑意,耐人尋味地注視她,更覺無地自容。
身繃似弓弦,若再緊上幾分,整個人便會“咔嚓”一下折中斷裂,接不起來。
揮揮手,清咳一聲,“額……小花,什麽正室側室,我咋聽不懂呢?”
“花啼聽不懂,我來細細分析,正室嘛,就是與你拜了天地結為夫妻的那什麽曲探幽,現在的曲傻子。嗐,我也是身份地位不夠他厲害,只能退而求其次當一個側——”
“啊,側,側……撤了這盤花生米吧,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原來人尴尬的時候,嘴裏真的能胡亂吐語,跟吃了毒菌子似的夢到哪就說哪。落花啼搔搔腦門,垂眸不看花辭樹炙熱滾燙的眼眸。
她要找借口溜之大吉,與此同時,廂房外蕩來一陣低沉的嗓音,隔着門板近在咫尺,忽略不了。
“姐姐,花啼姐姐呢?入鞘哥哥,你說姐姐在這裏,我怎麽沒看見?”
“姐姐,姐姐!你在哪?你為何在我午寐的時候偷偷跑出行宮?你又丢下我……”
“姐姐……”
怎麽像野鬼一般陰魂不散?
落花啼甫一站直身軀,廂房門“跨”的被人一腳踹開。
身穿黑綢暗繡龍紋衣袍的曲探幽怒氣沖沖地踢爛兩扇門,額頭的綁帶因氣盛之下浸了斑駁的血印,宛如雪白的牆面上繪制了秾麗的紅梅,觀者驚心。
入鞘和一隊侍衛在後生拉硬拽,又不敢大動力氣,任着曲探幽闖了進來。
一瞬間,落花流水店裏的其他客人紛紛探頭探腦看熱鬧,入鞘連忙指揮侍衛把那些黑壓壓的人頭全部趕走,打發出店。
入鞘看着落花啼,擰眉道,“太子妃,太子殿下醒來看不到您,便發怒了,屬下不得已告知他,您在落花流水糕點店。”
落花啼沒吭聲,凝視兇猛地撞入自己懷內的曲探幽,巋然不動,她感受到曲探幽渾身顫抖的動作,還有那毫不作假的朦胧淚眼,好像極度恐懼她的離去,恐懼到控制不住脾氣。
她道,“曲大藥罐,你再這樣,晚上姐姐就懲-罰你了。”
“姐姐,你別走,別扔下我一個人,只要姐姐能消氣,不管跪金丸,還是跪石粒,我都可以。”
曲探幽窩在落花啼頸部的腦袋擡起來,一滴乾淨的淚水劃至下颌,加上他病弱蒼白的俊顏,不亞于一劑威力十足的毒藥,毒得人心神恍惚。
“咳咳,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坐下,你抱得太緊了,還要不要我呼吸啊?入鞘,将太子拉走,喂他喝些茶水安一安神。”落花啼瞥見入鞘眼底剎那閃過的震驚,趕忙打斷嘴裏沒個把門的曲探幽,拍一拍他抖動的後背,小心翼翼的安撫。
入鞘眯眯眼,盯了落花啼幾秒,上來拉自家主子,可曲探幽怎麽也不松手,雙臂箍着落花啼的瘦腰,意圖明确,她是屬于我的,我不要離開她。
入鞘無可奈何,嘆息一記,退後兩步。
廂房裏的花辭樹,紅衰,翠減瞠目結舌,心思各異,臉孔一個比一個複雜詭谲,黑紅青白綠的顏色陸續登場,忙得不可開交。
廂房外的枯藤,昏鴉,雁旋等人聞聲擠來,躲在侍衛堆後鬥膽偷看,一見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曲探幽目下哭哭啼啼地依偎在落花啼身上,驚掉下巴颏,眼睛珠子差點跌落眼眶,舌挢不下。
花辭樹拳頭捏死,箭步蹿上前,伸手狠狠撕開粘在落花啼胸口的曲探幽,一把将人推給入鞘,譏笑道,“既已受傷嚴重,還不帶他回去養病?跑出來丢人現眼。是怕傻太子之事鬧得不夠人盡皆知?”
“你!你再說一次!”
“太子殿下是你能羞辱的嗎?來人,将這目中無人的惡徒拿下!五馬分屍!乾!”入鞘小心翼翼摟住曲探幽,怒發沖冠,磨牙切齒,抽-出長劍就欲去砍花辭樹這位嚣張的人。
一群帶刀侍衛二話不說湧入窄小的廂房,橫眉豎目,磨刀霍霍。
落花啼擋在花辭樹身前,喝叱道,“住手!這是我的落花流水店,你們想造反不成?滾出去!”
那些侍衛瞟瞟入鞘,又瞟瞟落花啼,半天不敢動手。
被花辭樹推了一把的曲探幽,腦後綁帶的紅色血跡印染的範圍大了一圈,他悶哼一聲,抱着頭顱,嘴唇煞白,重複道,“疼,好疼,頭好疼……”
沒念叨幾句,眼前一黑,“砰”地倒在入鞘懷中,軟綿綿要滑到地面去,被入鞘眼疾手快兜住,扛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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