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徑雲俱黑(1/2)
夜徑雲俱黑
第八十章夜徑雲俱黑
(蔻燎)
宣王殿下焚煜參加完武林大會,一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一邊依着地圖回到焰焚國的都城烈火城,按禮數入宮拜見了焰焚國王,把卧女山脈的最終比賽結果從頭至尾,激情四射地述說一遍。
随後他便在自己的府邸歌舞升平,流連花叢,酣暢淋漓葷熬了半個月,日日美妾枕胳膊,夜夜嬌妻宿懷中,過得當真快活如神仙。
一次,他飲了一整夜的酒水,頭腦暈脹,連睡了三天三夜,吓得衆侍妾喚了十幾名大夫來號診,唯恐他這一醉就不省人事,撒手人寰了。
“王爺?王爺?”
“宣王殿下……”
有人在喊他,似遙遠,似近前。
焚煜揉揉抽-搐的太陽xue,睜開慵懶的黑眸,定睛一望,他居然置身雲海,白慘慘的厚雲如一盅鐵鐘似的罩着他,上下無路。
眼前一抹紅黑身影無聲乍現,背對伫立,微而側首,露出半塊姣好絕豔的臉,似笑非笑。此情此景,像一條千年毒蛇修出人形,糾纏不去。
焚煜道,“你在叫我?你是——”
“我是何人,這麽快你便忘卻了麽?”
那紅衣女子笑冉冉的,看着在笑,眼神卻空寂冰冷,如同兩孔寒凜四溢的冰窟窿,森森然朝外冒着鬼氣。
紅紗蓋着下半張容貌,豔麗妖冶的瞳仁射-出道道精光,犀利逼人,避無可避。
她的眉間紋上黑紅色的蛇紋花钿,與她的氣度衣袍相得益彰,渾然一體,使人不敢多多窺視。
焚煜的心髒砰砰響徹,抑制不住,一跟頭自床上爬起,雙膝跪地,又驚喜又意外,“顏,顏閣主,你來了?”
此人妖魔氣息濃郁不已,嗓音和眉眼熟悉至極,活脫脫就是前不久在卧女山脈勾魂奪魄的美人,天雍閣閣主顏辭鏡嗎?
顏辭鏡咥笑,陰恻滲人,“宣王殿下,我曾交代你的事,你全當東風射馬耳忘得一乾二淨,乃是愧了我的一番心意,實屬不該啊。”
她怒火萦繞,冷不丁一烏黑的千秋鐵鞭摔出,摔到焚煜不曾防備的腿上,疼得後者撕心裂肺的大嚎,抱腿打滾。
再一探去,那道鬼魅般的黑紅人影霎時無蹤。
焚煜羞羞惱惱,氣塞胸膛,正欲借力起身,一股股水浪似的熱氣鋪天蓋地潑來,嗆人的灰塵無孔不入鑽營在鼻腔嘴巴,還有每一寸肌膚的孔隙。
天地漆黑,萬物熏烤,不見日月。
唯有汪洋怒海那樣的血紅岩漿從噬天山的方向“轟隆隆,轟隆隆”地奔襲而來,蔓延廣闊,猶如死神的血脈爆破。
所過之處,人聲悲鳴,活物顫抖,慘叫貫空。
不消片刻,屍肢堆搭成高山,血流彙聚出深海,骸骨化林,極目無盡。
水深火熱的岩漿煉獄,現臨世間。
一片猩紅岩漿“嘩啦”迎頭灌至,無能躲藏,恐怖的熱度教人幾盡崩潰。渺小似蝼蟻的焚煜瘋狂逃竄,腿軟如泥,險呼道,“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王爺?王爺你怎麽了?王爺!”
“來人,請大夫!”
“嗚嗚嗚,王爺不會不成了吧,我們可怎麽辦……”
“閉嘴!王爺豈會有事,閉上你的烏鴉嘴!”
幾種辛辣溫柔的女音交織在一起,充實地堵進腦子,巧妙地拉扯回焚煜失心的神智。他硬邦邦僵屍般半坐而起,瞪着血絲勾連的眼睛,喃喃自語,“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火山,噬天山……”
冷汗濕發,中衣粘身,他魂不附體地拉過一旁的美妾,又是掐了幾-把又是摸了幾下,确定她們都是熱乎乎的活人,才定了定神,輕輕籲氣嘆息。
其中頗受寵愛的妾室炎兒,貼心道,“王爺,您是做噩夢了嗎?炎兒給您炖點補氣養血的參湯,您屆時喝幾口,必會調好身體的。”
“炎兒?”
“嗯?王爺,妾身在。”
“這個‘炎’字不好,女孩子家家的何故取兩團火作名字?你別叫炎兒了,改叫妍兒,女開妍。”
“可是,‘炎兒’是王爺從前親自取的,說是合了焰焚國喜火的寓意……”
“喜火?火有什麽好喜歡的?你是不是巴巴兒盼着火山爆發呢?唯恐天下不亂?還喜火,滾,都滾!”
他勃然大怒,唬得一群美妾齊刷刷跪下,低首颔胸,瑟瑟發抖。
焚煜不是時常因事遷怒于人的暴躁性子,奈何方才的噩夢真實得遺忘不了,生根發芽在腦髓裏,他一閉眼就能看到,導致他周身疲憊恐慌,靜不下心。
要不是他乃焰焚國王室,他都想一了百了将自己的名字全部改成帶“水”的字,焚煜,焚煜,也他祖宗的是兩把火!
晦氣,晦氣極了!
不一會,殿外響起大夫跑動的聲音,一行人提着藥箱如履薄冰地進來見禮。
大夫們還沒出言,只見焚煜披上外袍,兀自栓着腰帶,眉目端凝,言簡意赅道,“無須看了,本王要去烈火城,見一見國王。”
烈火城。
一入赤色牆瓦的皇宮,焚煜就馬不停蹄,輕車熟路摸去了國王焚鶴鳴的議事殿。
除去太監宮女,殿中僅國王一人在批閱奏折,無大臣,無妃嫔。
當今焰焚國的國王是二十八歲的年輕男子,體貌修偉,颦笑俊俏,唇紅齒白,是名副其實的一代美帝,年長焚煜七八歲。
他看奏折看得口乾舌燥,端過一溫茶飲罷,一放茶盞,盯着茶盞後緩緩跪地的五弟,詫異地挑了挑眉毛。
因着焚煜是最小的王子,排行第二的焚鶴鳴對親弟弟可謂是嬌縱慣了,特設了一旨意,宣王殿下每月有一次機會可無诏進殿,不用等待通傳。
如此殊榮,大概連後宮的娘娘們都沒享用過,可見兄弟倆手足情深,真切動人。
在焚鶴鳴眼裏,焚煜是個還穿開裆褲的天真幼子,他能一忍再忍對方的不敬,微笑相視。
但焚煜私底下在宣王府就是地地道道的風花雪月之人,若論男女情事,說不定弟弟的騷-操作比當國王的哥哥還五花八門,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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