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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飛龍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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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飛龍調

第七十九章一曲飛龍調

(蔻燎)

深夜,傲雪簌簌,寒月似鈎,風刀霜劍嚴相逼。

戌邕帝下令暗抓摧花神判,落花啼擔心枯藤昏鴉二人踏在風口浪尖上,特意去了曲水沣都交代他們先按兵不動,眼下曲朝在守株待兔,不忙下手,小心謹慎為妙。

枯藤昏鴉自是點頭應和了。

落花啼披了一身寒氣下了馬車,回到逢君行宮時,曲探幽已在入鞘悉心照顧下重新纏了一腦門繃帶,喝罷苦藥,沐浴更衣睡在軟榻上。

淡掃一眼在正殿外守夜的入鞘,落花啼平靜道,“這不是你做的事,你退下吧,喚其他人來守。”

自從曲探幽遭遇變故,不僅他人不人鬼不鬼,連着入鞘也跟丢了魂魄般精力萎靡,憂心難寐,竟放心不下開始乾起了守夜奴仆的活計。

入鞘倚着雕花門盤坐着,抱着長劍,冷得縮縮手,望見落花啼歸來,站起行禮道,“屬下參見太子妃,太子妃,你今兒是去……”

“去落花流水轉了一圈,怎麽?我去何處還得同你彙報不成?”

“不是,太子妃會錯了意,屬下只是随口問問。”

“你下去吧。”

“……是。”

入鞘折身走了三步,驀地停滞足底,伸手從腰包掏出一雪白的瓷瓶,雙手奉給落花啼,如實言語道,“太子妃,這是屬下今晨去紫雲觀在李道長手裏所得的回息丹,已尋醫驗了毒,并無不妥。屬下喂太子殿下吃,太子殿下非常抗拒,怎麽追也追不上,所以勞煩太子妃哄太子殿下吃吧,屬下和靈華長公主也好有個安心。”

接過瓷瓶,倒出裏面三粒紫葡萄大小的回息丹,落花啼掀眸,嘴角一翹,“難為你替太子費心費力,如此忠心耿耿,想必太子能感覺得到你的真誠。”

入鞘小臉一紅,不自在地低下了頭顱。

他再一擡目,落花啼已拿着回息丹信步進入了正殿,阖上殿門。

落花啼脫掉覆了霜雪的鬥篷,寝殿中燎燒的爐火頃刻間就揮發了她身上的涼氣,那些晶瑩的雪花也逐漸融化成濕漉漉的水液。

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端詳。

床上的曲探幽睡意沉沉,呼吸清緩。

俊臉蒼白憔悴,使得他宛如一位病西施,怎麽看怎麽羸弱,博人垂憐。

落花啼并不想叫醒曲探幽,索性倒一杯熱茶将李懷桃煉制的回息丹泡成紫魆魆的濃漿,粗魯地灌入曲探幽喉嚨裏,一氣呵成灌到腹腔,拍拍手表示小事一樁。

回息丹有毒無毒,不在落花啼思考範圍之內,因為李懷桃大致是不可能拂了曲雙蛾的面子,研究出毒藥害死曲探幽,這是大罪,況且曲探幽死了于他而言,無甚好處。

至于回息丹會醫治好曲探幽的腦子,那更是無稽之談。所以,落花啼懷疑這小小的回息丹不過是李懷桃給曲雙蛾吃的定心丸,裏頭最多加了幾味補藥罷了。

“咳咳咳……”

睡夢中的曲探幽無征無兆被迫咽下苦澀似黃蓮的東西,他嗆水咳嗽,猛一睜開眼睛,對視上近在咫尺的落花啼的視線,指了指嘴巴,皺緊眉頭,“好苦,姐姐,你給我吃什麽了?”

“屎。”

“屎!唔——”他吓得爬起,扶着床沿彎腰嘔吐,唇角煞白。

“騙你的,吃的是補藥。曲大藥罐吃補藥,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曲探幽不可置信地瞅着落花啼。

落花啼扁一扁嘴,嗤之以鼻,不耐煩道,“睡覺!”

“好,好,我睡覺。”

曲探幽擡袖擦擦嘴,小心翼翼扯着被褥躺下,乖乖閉眼。

在床沿坐了須臾,聽見對方規律的呼吸聲,落花啼一手揉着太陽xue,颦蹙眉梢,一顆心亂七八糟,跳得時快時慢,時上時下。

她不知該如何面對曲探幽。

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不是曲探幽的曲探幽。

這樣的他,俨然與死了無異。

眼神晦暗,落花啼走去一面天女散花的精繡屏風後,敲敲牆壁,找準一塊回音空空蕩蕩的磚頭,手勁重推,那牆磚就瞬間凹下兩寸。

“轟!”

屏風後的白牆應聲啓開了一道一人高的機關門,透出長長的黝黑甬道。

由于前世的經歷,落花啼知道曲探幽東宮和逢君行宮的密室在哪,如何打開,一般機關門都設在寝殿和懸書閣,兩地相通,布局相似。

之前不好找機會試探打開暗門,現在曲探幽失憶變傻,她便毫無顧慮,打算進去翻一翻曲探幽的秘密。

七年,整整七年。

她在這種密室裏度日如年,困步難出,其中的各個角落都在提醒着她,一切非夢。

前世的畫面歷歷在目,恍如昨日發生,清晰已極。

落花啼深深嘆一口氣,甩甩頭抛開那些記憶,獨自擎一盞油燈鑽進暗門。

熟門熟路來到曾經被關押的地方,乾淨無塵,還沒有她留下的痕跡。

她繼續前行,推開一扇石門,所見之物全是曲探幽的東西,積灰的古籍,尖銳的兵器,泛黃的地圖,嚴酷的刑具……普普通通的,沒一點可用之處。

不對,她分明記得上一世曲探幽會在這裏埋頭做事,擺滿了許多密不告人的征伐計劃,怎麽會一個也沒有?難道他還沒開始萌發稱帝的野心?

不,不是……

倘若不是,那必是有人提前将重要機密給移走了。不願被人發覺,是誰?

“花啼姐姐。”

“你在乾什麽?”

思量間,一記幽幽的男音在脊背後方飄來,像鬼魂朝脖子吹了口陰氣,毛骨悚然。

落花啼手掌一滑,油燈“啪”的摔地上,光亮熄滅,無窮無盡的黑暗籠罩逼來,席卷不去。

寂靜的密室舉手不見五指,誰也看不見誰,誰也摸不着誰,誰也邁不出第一步。

良久,那聲音又道,“姐姐?”

落花啼攥了攥拳頭,心髒擂動如鐵鼓,她汗流浃背,一面抽出腰間的絕豔,一面佯裝自若道,“曲探幽?”

曲探幽道,“好黑啊,姐姐,你為何來這裏,我想出去,我想出去,怎麽才能出去?你帶我出去,求求你了,我不該跟來的,你帶我出去吧。”

“不要,不要斷手,不要斷腳,不要好多好多血,血,血,為什麽這麽多血,為什麽……母後,長姐,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沒有手,沒有腳,像蛇一樣爬行,我讨厭蛇,我讨厭蛇!”

“母後,孩兒頭疼……”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捂着頭顱瘋狂擺動,似乎想起了某種恐怖的事物。

曲探幽說這番話的時候,音調降至冰點,無一絲生氣,硬生生叫人從中聽出了無限悲涼與畏懼倉皇。

沒過多久,落花啼就聞一聲悶響,曲探幽神識緊繃,驚駭過度,雙腿一軟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陣微風。

“……”

“曲探幽?曲探幽!你怎麽了?”

察覺不對,落花啼趕忙拽出以備不時之需的火折子,吹出微弱的火光,沖過去迎照那昏迷不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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