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心恨誰(2/2)
別說花辭樹,枯藤,昏鴉對這驚天動地的消息舌挢不下,她這個近距離觀察者也是緩了好幾日才接受了如此局面。
花辭樹坐在落花啼對面,垂眸咽下一口茶水,軒眉隐約一聳,半晌低沉道,“若他真的傻了,忘記所有事,也是一種報應罷。”
“不知那戌邕帝是不是鼻子都氣歪了,哈哈哈哈,他的兒子裏面撇開曲探幽,還有誰能拿得出手?要不就是庸庸無能,要不就是年紀太小,若新立太子,戌邕帝有機會培養對方穩穩接住曲朝的重擔嗎?說不定他還沒開始培養,自己兩腿一蹬便升天了!”
枯藤喜不自勝,笑逐顏開,抄着雙臂,坐下翹起二郎腿,興高采烈分析道,“曲探幽如果沒有裝傻裝失憶,那他已是廢人了,我們再收拾了其他有點出色的皇子,讓戌邕帝沒兒子繼承皇位,曲朝後面不就好搞垮了嗎?嗐,那一群刺殺曲探幽的刺客當真是辦了件大好事!妥妥的大善人啊!哈哈哈哈哈!”
落花啼不置可否,默默飲茶。
花辭樹道,“枯藤,你們仿佛極恨曲探幽,他是你們的仇人嗎?”
反應過來激動之下多言多錯,枯藤摳摳腦門,支支吾吾道,“額,沒有啊,就是看不慣曲探幽一臉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德行。太子殿下了不起啊,嘁。”
昏鴉出來轉移話題,扭頭對落花啼道,“落花公主,冬日裏不止有曲探幽遇刺這一大轟動消息,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何事?”
“摧花神判,公主可還有印象?”
昏鴉瞥瞥不知情的花辭樹,故意将話說得雲裏霧裏,道,“那摧花神判差不多在曲探幽出事的時候,在曲水沣都動手做了一樁大事,他們殺死了曲朝的四十五歲的正一品太子太師,文砥柱。此人乃曲探幽自幼的宮廷師父,文墨一類全是他教,屬于曲探幽太子一黨之人……”
“太子太師,文砥柱?”
落花啼喃喃自語,文砥柱的名字她前世似有耳聞,他是曲探幽唯一敬重的師父,曲探幽謀朝篡位,背後少不了他的出謀劃策,提供助益。他也是落花國,藍穹國,焰焚國,金煉國,黑羲國滅亡的一個幫兇。摧花神判斬掉曲探幽的爪牙,那就是對自己有利。
只要是曲探幽的人,絕對不能留。
她揚唇,擱好茶盞,“摧花神判,果是神判,不枉得此稱謂。”
花辭樹不明落花啼與枯藤昏鴉在借“摧花神判”肆意屠殺曲朝官員,單以為他們在閑聊,聽了片刻,默默擰眉,并不插-嘴。
對于落花啼,花辭樹跑去卧女山脈參加武林大會,枯藤昏鴉略有耳聞,但以為落花啼是用天相宗弟子的身份前去的,未曾深思。
落花啼打發枯藤昏鴉暫避一會,她想和花辭樹單獨聊一聊,枯藤昏鴉撇撇嘴,拽上九連環啓門走了,還把門關得嚴絲合縫。
花辭樹見兩人走遠,不禁道,“花啼,我總覺他們的身形在何處看過,一時想不起來。”
“可能是錯覺吧。小花,天雍閣因為武林大會聲名鵲起,閣主魔女顏辭鏡也頗受追捧,我想暗中廣召門人,你意下如何?”落花啼揉揉太陽xue,冥冥之中不大願意把枯藤昏鴉的真實身份告知花辭樹,一心覺得要更少的人知道楓林國後裔鎖陽人的蹤跡。
楓林國覆滅,她是完全能感同身受的,她不能随便将對方的秘密坦言給身邊人,即便身邊人是自己親信之人。她深知複國一事是難如登天的,最好不給楓林後裔添麻煩。
此提議自然得到花辭樹的連口答應,他眼尾噙笑,點頭,“花啼放心,召人一事我會私下去辦,看中的人給你過一遍,順心的留下,不順眼緣的人就抛掉。如何?”
“多謝小花,收人得收些心思純正,品行高潔的,不能要那種鼠肚雞腸,爾虞我詐之人。”
“花啼憂心之處我會顧及的,斷不會要那些野膽包天,不服钤束的鼠輩小人。”
“嗯,我相信小花的能力,我若能多拖出時間,便同你一道去。”
“花啼,我一人也無妨,你千萬不能被曲朝借機發難,保護你自己最重要。畢竟一國太子妃在外抛頭露面,容易落人口實,引起嫌疑。”花辭樹情難自持,驀地握住落花啼的手,眸光微閃,滾喉道,“倘若,花啼,我說倘若……曲探幽一輩子都是失憶的傻子,我能否救你逃離曲朝,與我游跡天涯,再不受權力裹挾和制衡。”
“花啼,我沒有作玩笑,如此,你會願意嗎?”
“……”
手腕被炭火熏烤般,自裏向外冒着火星子,燙得落花啼不由縮了縮,她臉上抖過一絲不自然,眼簾一擡,“小花,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我若說得不夠清楚,我還能再仔細告訴你,花啼……”
“不,小花,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明白的是,我對你的感情。實話實說,在我心目中,你是比曲探幽更得我心的,你哪裏都好,哪裏都優秀得無可挑剔,但是我已經是曲探幽的太子妃……我是以落花國公主身份過來聯姻的,我不能致落花國陷入危險。至少目前不能。”落花啼勁力往後一拽,手腕逃離了花辭樹的五指,她容色絲毫不變,字斟句酌。
她道,“我所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太多沒完成,或許要做到位,還得活剮一層皮下來。我沒辦法全心全意去愛一個人,我愛不上曲探幽,愛不上你,也,也愛不上花-徑深。我這一生,好像沒有愛人的能力,請你原諒,去看一看世界上其他美好善良的女子吧。你本不用糾結在我一人身上。”
“花-徑深?花啼,你說的這個人就是靈暝山的花-徑深?為什麽他也在列,他不是渾身長着毒瘡嗎?”捕捉到一絲關鍵信息,花辭樹來不及痛惜落花啼抽走的手,登時不可思議,語調也漸漸高了幾分。
花辭樹乃落花國之人,是常年住在花落知多少的花氏貴族,自是有機會去靈暝山一觀風采的。
靈暝山與哀悼山不同,未曾設下門禁,落花啼不在靈暝山的時候說不定花辭樹進去天相宗,碰巧就看見過花-徑深的樣貌身形。
落花啼未置可否,将欲尋個話頭撇開這些內容,下一刻房門被人“砰砰砰”敲了三下,一脆生生的聲音甜笑道,“太子妃,我做了剛出爐的鮮花酥,特意拿來給你嘗嘗!是梅花夾蜜餞餡兒的!”
門外是雁旋。
落花啼謝天謝地,趕忙起身去開門,接過雁旋手裏的托盤放在桌上,邀着雁旋坐下,道,“雁旋真厲害,還想到加蜜餞進去,那我吃一個啦。”
雁旋“嗯嗯”一聲,拿起一塊紅色的鮮花酥遞給落花啼,又拿一塊粉色的給花辭樹,笑靥醉人,“花哥哥也吃,咦,花哥哥今天不高興嗎?太子妃來了,你怎麽還不高興,你不是天天盼望太子妃來落花流水嗎……”
童言無忌,順嘴把這些密不告人的情愫吐露出來,花辭樹羞得無地自容,面皮緋紅,伸手捂着雁旋的嘴,啼笑皆非,“哪有,雁旋不可胡言。”
雁旋扒拉開花辭樹的手,眉彎似月,“花哥哥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我剛剛在門口聽見你們說要找什麽天雍門人,我可不可以呢?我別的不會,死心塌地跟着太子妃的心是穩如磐石的。我會保密,其他人都不知道。”
看着雁旋自告奮勇,興致高漲的笑臉,落花啼嚼着鮮花酥的嘴一頓,扭頭與花辭樹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把一口鮮花酥吞下腹去。
對啊,眼前就有一名心思純正的人,年紀還小,能從小教起,不如就順應天意,納她為天雍閣的第三個門人。
女孩子進入天雍閣,是落花啼求之不得的。
落花啼三兩口吃罷鮮花酥,拉過雁旋上下摸了摸,發現她根骨奇佳,手腳纖長,機靈伶俐,是個絕色的練武好苗子。
她喜笑顏開,拍拍雁旋的腦袋,“雁旋,我們玩一個游戲,即日起,你是天雍閣中人的秘密,不能輕易告知任何人。以後,我和花哥哥會輪流教你武功,好嗎?”
雁旋重重一點頭,目如辰星,铿锵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