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今赴死地(2/2)
曲躍鯉反手抽回大刀休在身側,兩手在腰包裏搜索什麽,道,“覆掀雨?嗯,這個名字好像我聽過不少次,在哪聽過呢?在哪兒聽過?嗯……我記不起來,我記不起來啊!”
一停頓,他赫然擡起眼簾,眸乍精光,瞳孔收縮,毒瘡縱橫的臉面上是像哭像笑的詭怪表情,“哈哈哈哈!你沒機會知道真相的,我才不要告訴你!你死了皆大歡喜,只要你死了,我就是真正的龍,我就是太子殿下,哈哈哈哈!你以前淩-辱我,捅-傷我,追殺我,現在風水輪流轉,該你造孽了!我爹說得對,你早就該滾下神壇了……哈,你是不是頭疼,暈暈乎乎,別怕,因為你馬上便要下地獄了——”
“太子殿下!”
入鞘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冷不防偏身望來,頭皮發麻,如遭雷劈,情急之下脫口喊叫。
曲躍鯉對面的一位黑衣人得到眼神,趁曲探幽對峙曲躍鯉殺得難分難舍之時,找着空隙,揚起一只從枯廟犄角旮旯撿的大鐵錘,雙舉手臂,使出全身氣力狠敲了一記。
“砰!”
與此同時,曲躍鯉手中的巨刀“噗嗤”一下應聲捅入了曲探幽的腹部,翻轉一圈,肆意攪動。
腹背受敵,防不勝防。
縛龍劍脫手砸地,龍袍身形輕微搖晃,高大的人影出乎意料地摔在了冰冷的雪泥中。
黑衣人那些餘溫未褪的屍體圍繞着他,像極了惡鬼來勾魂。
腦後汩汩潺潺着暗紅的液體,比赤蛇蜿蜒,一秒就洇紅了身下的積雪。
紅白觸目,痛徹骨髓。
曲探幽倒下的那一刻,雙眼疊出一清晰的殘像。
一位身量修長的妙齡女子,身着紅衣綠裳,遙遙立在香浪撲鼻的層層花海中,驀然回眸。
仿佛,在對着他笑……
“砰!”
“啊!好疼!”
一重物猛的貫在地上,拖出吃疼的喊音。
在歡漪殿待了兩個時辰,不見曲雙蛾歸來,落花啼撐着下颌昏昏欲睡,突然聽見窗外雪勢漸烈,雷電轟鬧。
敲打得紗窗沙沙作響,不堪重負地幽咽悲鳴。
她起身想出殿看一看雪,不料裙角挂着屏風,結結實實摔了個痛快。
銀芽和幾位宮女一齊扶落花啼坐好,找來藥膏為她塗抹膝蓋,衆人皆安安靜靜,似乎在聆聽碎雪敲擊楓葉的聲音。
銀芽憂心忡忡道,“太子妃,這麽晚了長公主還不回來,要不我們先回逢君行宮吧?這雪越來越大,怕是不好走了。”
落花啼道,“雙蛾姐姐不會夜不歸宿的,她定是遇見什麽事了,再等等看,實在不行我們坐馬車去那紫雲觀……”
一話将完,歡漪殿外響起橐槖密密的腳步聲,跑得亂七八糟。
曲雙蛾的大宮女桃镯氣喘籲籲奔到內殿,瞧見落花啼趕忙福身一禮,未語淚先流,激動道,“奴婢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奴婢和公主殿下剛剛入宮,有宮女傳話給公主太子妃您在歡漪殿這裏,公主便讓奴婢過來叫太子妃去東宮一趟。”
“去東宮做什麽?曲探幽回來了?”落花啼納悶。
桃镯寂靜片刻,點頭如搗蒜,哭得更兇猛了,“太子妃,太子殿下他祭祖回來的路上,突逢刺客夜襲,重重包圍,厮殺連天,九死一生逃了出來。是入鞘大人和士兵們輪流背着太子殿下回宮……目下太子殿下性命垂危。他,他……”
東宮。
落花啼一行人一進東宮大門,就看見正殿前的雪地裏直挺挺跪着一排排的年輕男子,皆是低頭斂目,噤若寒蟬。
入鞘跪在最前面,正向殿門口負手而立怒發沖冠的曲遠纣陳述遇刺的實情,他眼眶紅腫,字字铿锵,“皇上,太子殿下被來路不明的黑衣人給的一封信引到枯廟,混戰之時有黑衣人偷襲太子殿下,用鐵錘敲破了太子殿下的後腦,那些人以為太子殿下死了,便風風火火逃跑了。屬下命人去追,還未有回音……屬下與士兵趕了一夜雪路,這才将殿下送到皇宮,是屬下們辦事不力,求皇上降罪!”
“廢物!”
曲遠纣勃然大怒,指着入鞘的鼻子怒罵不絕,呵斥道,“這麽多士兵還護不住太子,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太子若是性命不保,你們全部給他陪葬!滾!”
說着,下了一道海捕文書,吩咐一群皇宮侍衛連夜去查刺殺太子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速速抓捕歸案。
入鞘接令,不敢多嘴,站直身體,偷偷瞟一眼正殿裏影影綽綽進進出出的太醫身形,鼻頭酸澀,紅着眼。
路過落花啼的時候,入鞘望了一下,嘆息一聲,轉身帶着東宮侍衛出了大門。
落花啼走至曲遠纣和覆掀雨近前,見了一禮,憂心如焚的模樣,“太子殿下他現下如何了?他的傷勢嚴不嚴重?”
她接過銀芽捧來的香帕,垂眸擦着不存在的眼淚。
曲遠纣面目黑如鍋底,一言不發,拂袖鑽入殿中,坐在椅子上喝茶,喝一口啐一口,怎麽也放松不下。
覆掀雨撫摸着懷裏的西施犬小小,溫柔笑道,“太子妃不必擔心,太醫院的所有太醫會拼命醫治太子的,你先進殿歇息,等會太醫們從寝殿出來,便知情況如何了。本宮會和衆嫔妃去虔心殿為太子念經祈福,保他平安。”
落花啼點點頭,道了句多謝,擦眼淚擦得更起勁了。
皇後妃嫔,皇子公主,大多數能來的都來了,或是坐在殿內,或是站在殿外,一個個神色莫測。
有興奮,有快意,有喜悅,有幸災樂禍,有痛惜,有難過,有憂慮,有悲痛欲絕,表情五顏六色,比春天的繁花還多姿多彩。
落花啼餘光瞥見了不遠處并肩相靠的四皇子曲瑾琏,六皇子曲欽寒。那二人的目光亦是注視着這邊,發現落花啼的視線後,面面相觑,扯了扯嘴角。
曲探幽遭逢變故,受苦受難,曲瑾琏和曲欽寒只會高興,不會傷心。
瞧着曲瑾琏那陰郁怨恨的眼眸,大抵已經挨了曲遠纣的遷怒謾罵了。身為兄長棄了親弟弟先一步離開華龍山,那就有松懈怠慢之責。
落花啼和銀芽進殿,方一站定,就見一桌邊伏腰在案,啜泣漣漣的曲雙蛾。曲雙蛾身上是一副出宮的樸素服飾,還穿着雪白的狐裘,發絲被雪花染濕勾勒着雙頰,正是剛回宮的倉促姿容。
此時哭得梨花帶雨,滄然泣淚,惹人憐惜。
上氣不接下氣,能凄凄昏死過去。
“雙蛾姐姐,你放心,曲探幽福大命大,他不會有事的。”
過去輕聲安撫着曲雙蛾,落花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忙忙碌碌,汗流浃背的太醫們,似乎想窺看寝殿裏的人到底是什麽情形。
曲探幽突然遭遇刺殺,是落花啼未曾預料到的,她分明記得前世的曲探幽沒這麽倒黴。
是誰在背地裏操縱控制。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