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幽夢還(1/2)
夜裏幽夢還
第六十九章夜裏幽夢還
(蔻燎)
老實說,落花啼現在不希望曲探幽死,不希望曲探幽死在她不知道誰乾的刺殺風雲裏,這對曲探幽來說死得簡直太舒坦了。他不配,一點不配。
曲雙蛾以繡帕拭淚,痛哭流涕道,“小花啼,寂閑為人所害,我怎能不哭?是我做姐姐的不好,沒有時刻關懷他,他去祭祖,我應該再派人跟着,是我不好。”
揉揉緊繃的眉頭,落花啼喟嘆道,“雙蛾姐姐,這不是你的錯,刺客們是蓄謀已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太子殿下他……”
他什麽?
他能立刻活蹦亂跳從床榻上站起?
數月不見曲探幽,落花啼都快忘記他長什麽樣子了,不知他現在九死一生的時候是什麽畫面。
想着想着,勾着脖頸又朝寝殿探了一探。
她這動作,看在曲雙蛾眼裏,就以為落花啼是過于擔心自己的“夫君”,免不了摟着她一陣安撫。
落花啼無可奈何地接受了,回手抱着曲雙蛾輕拍她的後背。
旦日,東方既白,雪停風歇。
冬陽高照。
經過一夜的救治,十幾名太醫輪番上陣,歷經千辛萬苦,終于堪堪留住曲探幽的一口-活氣。
一位資歷極深的老太醫滑跪出來,抹着額頭的豆汗道,“回皇上,太子殿下轉危為安,現無性命之憂!腦後和腹部的傷口已縫合好了,只是體內存有一種奇怪的殘毒,還待日日服藥将之逼出……”
“皇上,太子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必有後福啊!太子殿下醒來之後若堅持喝藥養身,不出一年半載就能恢複如初!”
“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曲遠纣喜不自禁,沒時間跟太醫多言,疾步去了寝殿一探究竟,半個時辰之後才笑容滿面的出來。
一言蔽之,曲探幽沒死,可惜的是腦部遭到重創,破了一個大口子,內裏的白骨都清晰可見,滲人至極。得花個好幾年養養身子,才能變回以前的模樣。
總的來說,不死就是奇跡。
曲遠纣看了曲探幽,便開始期盼曲探幽醒來,他撥了一隊隊宦官宮婢,揚言太子殿下病重時刻要仔細照顧,衣食住行不得馬虎分毫,違者處以絞刑,懸屍示衆。
做好安排,曲遠纣起駕出了東宮,趕去上朝了。
皇後,嫔妃,皇子,公主,陸陸續續進去探望,須臾出來,各自回宮。
昨夜的東宮從挨挨擠擠變成了冷冷清清。
落花啼跟着曲雙蛾去寝殿看曲探幽,一入門,撲鼻而來是揮之不去的濃烈藥草味,夾雜着絲絲縷縷的血腥氣。
如何形容呢?
奢靡的偌大軟床上,靜靜平躺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蒼白的面容,蒼白的嘴唇,連搭在胸前的修長手指也白得不正常。
額角上綁了透出殷紅血跡的層層繃帶,直纏到腦後,散亂的黑發鋪開在枕頭上,像硯臺的墨汁灑在地面,黑極了。
地上有幾绺頭發絲,大抵是搶救途中必須剃下來的。
他穿着一襲黑綢銀龍暗紋衣袍,與以往的白底金紋龍袍迥然不同,使得他看起來憔悴虛弱,沒有血色。
腰上也纏了十幾圈繃帶,和額頭上的一樣,染出了血蓮盛放的斑駁圖案,入目暗紅。
死氣沉沉,枯槁落寞,哪裏有曾經的倨傲陰鸷之感?
眼前的曲探幽,完全像是另一個人。
一個陌生人。
帷幔浮動,光影蹀躞,宛如夢境。
落花啼覺得太不真實,她不敢相信床上躺着的人就是怙惡不悛的曲探幽。
血淋淋的曲探幽,氣若游絲,遍體鱗傷,命懸一線,落花啼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的命也是這樣脆弱,這樣不堪一擊。
倘若此時雙手扼住他的喉嚨,他必然一命嗚呼。
不……
她不能讓曲探幽死,現在還不是他死的時候。
曲探幽一死,她這個太子妃在曲朝就岌岌可危,容易成為衆矢之的,許多雙眼睛巴不得她也像曲探幽那樣跌落一人之下的高位。
落花啼的纖眉在不易察覺的程度下撚了撚,暗暗扭着拳頭,咬挫牙齒。
曲雙蛾椎心泣血,得知曲探幽出事便以淚洗面,直哭了整整一晚上,羅帕濕了一條接一條。
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牽過曲探幽的一只冰涼的手,飲泣道,“寂閑,姐姐來看你了,你很痛吧?嗚嗚嗚,姐姐對不住你,沒留意你會遭受這些磨難……寂閑,你快些醒過來,小花啼也在你身邊等着你,她很難過,她還為你哭了。你得快快醒過來,你還要和小花啼幸福地過下去,你們不能放棄彼此。聽姐姐的話,堅持住,好不好?寂閑啊。”
“……”
回答她的是無止境的沉默。
然而,床上的人聽見“小花啼”三字時,濃眉微微一鎖,一瞬又柔展開了。
因是動作太快,無人仔細觀察到。
曲雙蛾轉頭看向落花啼,提議道,“小花啼,你過來跟寂閑說說話吧,他目下應該最想聽見你的聲音了,你和他聊一聊,說不定他馬上就醒了,小花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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