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落不盡(2/2)
落花啼好歹是一國公主,如此狼狽地跌了個狗啃泥,饒是忍耐力強也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趁起來的當兒疾速拔動絕豔,手腕一旋就去刺梅花鹿上面的白衣人。
劍尖還沒靠近對方一寸,那眼珠子黢黑的梅花鹿前蹄一擡就把落花啼踹得四腳朝天。
不等落花啼翻筋鬥跳起,那白衣人一言不發,躍下梅花鹿,手持冰藍拂塵一卷,輕輕松松奪走落花啼手裏的絕豔,擲進花海消失不見。
拂塵化作堅硬的鞭子,狂-抽狠敲,打得落花啼滿地吐血,四肢百骸仿佛不聽話,她一會兒在半空飛來飛去,一會兒在地面碾碎了五顏六色的花朵。花海中壓出一片一片的人形印子,全是她逃跑的痕跡。
落花啼自幼錦衣玉食,衣輕乘肥,何時受過如此毒打,除了臉蛋,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兒。
白衣人的拂塵哪是拂塵,說是刀子都不為過,每一擊挨在皮肉上,是鑽心刺骨的疼,筋脈骨骼重塑一樣散了架,再拼起來。
大約挨揍了半個時辰,落花啼 鬓發松亂,珠釵橫斜,血流嘴角,她忍着痛苦就地打滾,逃命般躍起,一把徒手接住對方的拂塵,手掌至肩膀震得麻痹,她脫力道,“別打了!我錯了,我甘拜下風!”
“你錯在何處?”那聲音還是不顯情緒。
“我不多嘴問你的身份了,你教什麽我學什麽,成嗎?”
白衣人手攜拂塵,衣着是道士樣式,又是出現在靈暝山和哀悼山中間的山谷,她絕大可能是天相宗之內的人。落花啼在靈暝山從來沒見過她,她必然不是來自靈暝山。
唯有一個答案,此人出自哀悼山,而且地位極高。
如果白衣人不是哀悼山的宗主,那就是和花月陰一樣,是哀悼山的重要人物。
難不成,是花月陰派來的人手,故來教授她武力?
教就教,打人做什麽。
更何況落花啼這個靈暝山的弟子若是偷學哀悼山的武功,師父花下眠得知的話,活剮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借毒蛇制造的“毒蛇銜信”之事,落花啼一個腦袋兩個大,她目下難以甩開毒蛇,更難以甩開這名馭蛇的人。
在落花啼冥思苦想時,白衣人侃侃道,“月陰說你會參加來年的武林大會。所以,自今日起,我會親自教你各式武功,你必須每隔三日來山谷和我相見。”
還真是花月陰搞來的人!
她什麽時候明确地告訴花月陰自己要參加武林大會了,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可我是靈暝山的弟子……”
“靈暝山與哀悼山原本同屬一脈,沖突不大。你師父霸着你卻不仔細教授,讓你懶散潦倒,無所事事,此為暴殄天物,我不能任你成為庸碌廢人。”
“敢問,你……你是花天恩嗎?”
剛問完,落花啼就受了一拂塵,龇牙咧嘴,搓搓被摔的後背,敢怒不敢言。
白衣人道,“起來,去拾劍,與我打鬥。”
落花啼豈能拒絕,對方的武力和她是天壤之別,是壓-倒性的可怕。反抗就是遞由頭讓別人揍,她“哦”一聲,拍拍屁-股去花海找絕豔,尋覓半天撿到手裏。
白衣人說乾就乾,一柄軟踏踏的拂塵在她手裏玩出了花兒,絞着絕豔抛這抛那,落花啼使不出勁,在她手下就是一只渺小的老鼠。
老鼠和貓鬥,誰慘誰知道。
暮色四合,星雲盈空。
落花啼遍體鱗傷,精致的服飾被白衣人抽得褴褛,她抱着那梅花鹿淚眼朦胧,好不可憐。
梅花鹿嚼着甜甜的花瓣,黑眸瞅着落花啼,似乎在含笑。
白衣人将絕豔丢給落花啼,蹲身告知了落花啼駕馭毒蛇的咒語,不忘把泡煉毒蛇的秘訣和盤托出,她翻身坐上梅花鹿,冰藍拂塵一甩,“眼下嚴苛,是不得已而為之,你日後會感激我的。”
山谷的日子難熬。
落花啼被神秘人傳授武功一事她對任何人都沒有談過,連銀芽也以為公主是照常去靈暝山習武。
落花啼每隔三日都在山谷等白衣人騎着梅花鹿過來,挨一頓暴揍,心滿意足地回宮,夜間都是沾枕頭就睡。
偶爾偷偷在靈暝山的山腳下召出毒蛇給自己表演舞蹈,看着蛇身扭動的模樣,噗嗤一笑,所有的煩惱都褪得一乾二淨。
這些蛇是被白衣人訓練過的,她當時重生醒來就喝了霸王蛇酒,身上沾染了蛇的氣息,蛇群聞着味追來,聽候命令。那時她能指揮蛇,卻不能随時随地召出它們。
現在有了咒語,召蛇是小菜一碟。
多日習武下來,落花啼不但沒有神形憔悴,反而精神飽滿,容光煥發,走路帶風。
她練武的日子不怎麽去花落知多少溜達,花辭樹每每想見她都得聯系王宮外的士兵,寫了書信層層關關傳到她手上。
落花啼覺得麻煩,大搖大擺去花築宮,要求父王把警世司的花辭樹撥給她當貼身侍衛,落花嘯寵溺女兒,一口答應了。
從那之後,花辭樹可出入王宮,近身保護落花啼,他住在侍衛所,警世司無大事的時候他不須出面,讓副司主辦事就行,遇到棘手之處他才會出宮解決。
一日,不是和白衣人見面的時間,落花啼突發奇想邀着花辭樹去了山谷看花海。
她先是和花辭樹練了武,氣喘籲籲時直接躺在花海中看夕陽西下。
春日百花齊放,燦爛多姿,繁花似錦,像錦繡綢緞鋪到了天角,暗香浮動,沉醉無窮。
金赤色薄暮塗紅了天空,晚風刮着幾縷殘雲,略顯寂寥。
落花啼在靈暝山周圍總會無意識記起一人,花-徑深。
花-徑深是第一個與她共賞花海的男子,卻不是永遠的一人。
扭頭瞥視花辭樹的側顏,那挺翹的弧形完美的高鼻梁,在夕陽下鍍了暖調的金光,使他整個人夢幻得不真實。
落花啼道,“小花,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直哪樣?”
花辭樹莞爾一笑,回眸注視落花啼的黑眸,“一直與花啼躺在花海,這是神仙來了都比不上的待遇。”
落花啼笑了,笑得眼眶濕潤,她不作回應,閉上眼睑,頭枕胳膊,以一種舒服的姿勢側躺着。
風聲撩耳,鳥語花香。
“公主殿下。”
一個熟悉異常的聲音盤旋在腦海,紮根生芽,拔不出去。
他說,“你不能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