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覆心徑(1/2)
落花覆心徑
第四十一章落花覆心徑
(蔻燎)
時間是最殘忍的毒藥。
落花啼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許久未見的花-徑深回來了。
可是她很矮很矮,矮得比花海最高枝還低一兩分。
那時是戌邕二十九年,十二歲的落花啼在靈暝山第一次遇見十八歲的花-徑深。
落花啼和銀芽的臉都還肥嘟嘟的,抹了不合年齡的兩團紅胭脂,俏麗可愛。她們一人執一只王宮禦制的龍鳳紙鳶,一跳下馬車,直奔天相宗大門。
“師父!師父!我帶了紙鳶來,師父陪弟子玩一玩吧!”
落花啼在前跑,銀芽在後追,兩人的紙鳶飄在半空,沉甸甸地壓着腦袋。
無風,龍形紙鳶,鳳形紙鳶都歇在她們頭上,仿佛很累了。
守門的道童恭敬行禮,推門邀落花啼入內。
門板啓開,落花啼的眼睛搜索着花下眠,她第一眼看見了師父,随後看見師父身後的紅衰翠減,再之後,她看見了天相宗正殿前,坐在石桌邊低垂頭顱的花-徑深。
花-徑深服飾破敗,黑發披肩,側着身子,臉龐,脖頸,手臂長滿了黑紫色的毒瘡,毒瘡挨挨擠擠的,顆顆圓滾,有些破皮流膿,有些晶瑩剔透,有些堅硬乾涸。
實在恐怖。
“啊啊啊啊啊!”
落花啼是落花國含着金湯匙長大的長公主,從未見過眼前這般惡心的場景。
她的慘叫引得花-徑深回頭,那雙驚慌無措的眼眸洇了星點水痕。
他瞟一眼落花啼,低垂的腦袋愈發低了。
一旁親手熬煮藥汁的花下眠瞅見落花啼風風火火的模樣,擰一擰眉峰,呵斥道,“落花啼!擾人清寧,這裏不是你的落花王宮,你的皇家禮儀何在?盡像個瘋丫頭!”
花下眠望着紅衰翠減,示意她們領走落花啼,落花啼泥鳅般躲過兩位師姐的拖拽,踱步走到花-徑深面前,勾着脖子,歪頭道,“你怎麽了?你受傷了嗎?這長得是什麽啊?疼不疼?”
那天花-徑深回答了什麽,她記不清了。
只知道花-徑深朝她掀唇淺笑,即便他被毒瘡害得面目可憎,他的笑容仍然溫柔可親,撩動心弦。
花下眠道,“落花啼,他是花-徑深,你的師弟。”
落花啼怔怔地盯着花-徑深,含糊不清道,“嗯,師弟?師弟……”
十八歲的花-徑深身形極高,似竹林挺峻,他敷完藥,扣上黑鐵面具,以“師弟”名義去陪落花啼放風筝。
龍形紙鳶在他手裏越飛越高,高得變成渺小的一粒黑點,纖細的線索從清晰到模糊,好像透明了。
花-徑深不停地轉動輪軸,将那遙遙無依的龍形紙鳶升得快靠近了火熱的太陽,春風吹拂,紙鳶抖了抖,握在掌心的線兒無聲地崩斷。
龍形紙鳶顫動着,緩緩朝天際斜斜飄去。
落花啼小跑着追了一段路,抹着眼淚,傷感道,“龍飛走了,我的小龍飛走了。”
花-徑深俯視手裏無力垂下的一绺線索,低聲道,“公主殿下,你還有一只鳳凰風筝,沒了龍,你還有鳳凰。”
“公主殿下,對不住,我不會再讓你的風筝斷弦了,不會再讓它離開你。”
花-徑深沒有騙人,第二只鳳凰紙鳶飛得穩當,在天空不高不低的位置和烈日鬥豔,彩色尾羽浮在藍天白雲前,仿佛真正的鳳凰降臨人間。
傍晚,風息雲止,臨走之前,落花啼問道,“本公主若常常來靈暝山尋你玩,你歡迎嗎?”
“公主殿下是金枝玉葉,百姓皆喜,我如何會不歡迎?”
“你的臉,一定會好的。”落花啼點點腦袋,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句。
花-徑深一愣,淡笑道,“借公主殿下吉言。”
夢境最後,落花啼長大了,變高了,她站着的時候比花海多出大半截。
花海再也無法擋住她的視野。
夢裏的花-徑深也更加高大,黑鐵面具下,他的眸子幽黑如井,團團冷氣萦繞不去,聲調凄清,“他非是良人,嫁給他怎能安生?”
落花啼緘默,她不知如何回言,眉梢撚得死死的。
花海裏的風兒香霧迷離不去,搖曳的花朵飒飒作響。
花辭樹趁落花啼癡睡之時,摘了姹紫嫣紅的嬌花編了一圈花環,輕手輕腳戴在她頭頂,他居高臨下凝睇着對方白裏透紅的豔麗容顏,眼神沉了下去。
卧在花海的人兒,呓語呢喃而出,“花-徑深,你何時歸來,我馬上嫁給曲探幽了,我不想……”
後半段,落花啼沒說出來。
“……”花辭樹拳頭一握,裹着微涼的花香彎腰湊過去堵上了落花啼軟綿綿的紅唇,長發流瀉,蓋在他們唇齒交-合處。
青澀的吻技含着小心翼翼,他如視瑰寶地捧着落花啼的臉,親一親嘴唇,親一親腮面,親一親那飽滿的小耳垂。
良久,花辭樹撐起身,咬牙切齒出一句渾話,“他算什麽狗東西?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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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落花啼在西風愁塢醒來。
經銀芽通傳了花辭樹的意思,她一跟頭躍起,興奮至極。
花辭樹言簡意赅,道,“落英缤紛客棧裏的家夥同意坦白實情了。”
一月多的照顧,那小乞丐終于開竅了。
落花啼在王宮和花辭樹接應,趕了一馬車飛馳到落英缤紛客棧。
乞丐的住宿安排在二樓最裏的右側,花辭樹直接帶落花啼朝其走去,“哐當”推開門,只見兩道黑白色的身影“唰唰”翻出了窗戶,快得不及眨眼。
落花啼,花辭樹四目相對,不顧卧床安寐的乞丐,一一跑到窗口去瞧,對面的樓宇房頂上有披了黑白鬥篷的高大影子點動瓦片,輕盈似風,不時就折入一棟高樓之後,杳如黃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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