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亂,魔氣肆虐(2/2)
“可是現在,”玄機子低頭看着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握過劍、掐過訣、殺過魔,如今卻只能無力地搭在膝上,“老夫發現自己還是沒準備好。不是怕死,是怕你們這些小崽子,走在我前頭。”
他轉過頭,看着蘇晚晴。月光下,老頭子那雙總是帶着戲谑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卻紅了一圈。他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裏,一半遞還給蘇晚晴,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你這丫頭,做的糕太甜了。”
蘇晚晴接過半塊糕,咬了一口。桂花糕确實有點甜——她今晚心緒不寧,和面的時候多放了兩勺糖。但兩個人都沒有停下,把整包糕吃得一塊不剩。
第二天一早,各大宗門的信使幾乎同時抵達青雲宗。天劍宗、萬花谷、玄武門、靈獸山莊、星辰閣——五封正式信函,措辭不同,但內容高度一致:請求召開七宗聯合會議,商讨應對墨淵的共同策略。會議地點定在天劍宗——那裏位于七大宗門的中心位置,距離各宗都不算太遠,且天劍宗的護山大陣是七宗之中唯一一個從未被攻破過的上古防禦陣法,安全系數最高。
玄機子看完信,把五張信紙疊得整整齊齊,交給蘇晚晴。他的手指在信紙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微地顫了一下,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去吧。青雲宗就交給你了。”
“師父您不去?”蘇晚晴接過信紙,眉頭微蹙。以往這種級別的會議,都是玄機子代表青雲宗出席。他是七宗之中資歷最老的長老,雖然修為早已不如萬年前巅峰時期,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哪怕他什麽都不說,只要他坐在那裏,就是一種定心丸。
“我不去了。”玄機子背過身去,望向窗外那片被魔氣籠罩的北方天空。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瘦削,道袍的肩縫處不知什麽時候磨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面已經洗得發白的裏衣。“青雲山需要有人守着。護山大陣每天都得有人注入靈力維持運轉,長老們修為不夠,撐不了幾天就得輪換。我一個老頭子去了也就是坐那兒聽聽,不如留在山上看家。”
蘇晚晴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師父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脊背比剛回來時彎了一些,發間的白發也比那時更多了。之前她天天在他身邊,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此刻隔着三步的距離,卻看得格外分明。
“師父,”她說,“您不會在計劃什麽瞞着我們的事吧?”
玄機子沒有回答。他只是背對着她揮了揮手,像趕一只不聽話的小貓似的,嘴裏嘟囔着:“趕緊走趕緊走,少在這兒煩我。到了天劍宗別給青雲宗丢人。記住,你代表的是整個青雲宗——說話硬氣點,別讓人覺得我們被魔氣壓垮了脊梁。”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着師父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她走的時候,把那包新做的桂花糕——糖量正常的版本——悄悄放在玄機子的書桌上。糕還溫着,油紙外面包了一層保溫的靈符,靈符是她今天早上現畫的,符文歪歪扭扭,但靈力紋路一筆不差。
臨行前,五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蘇晚晴把清霄琴背在身後,楚霜将那把跟了她十二年的長鞭仔細檢查了一遍,把鞭梢磨損最嚴重的那節換上了新的皮質套。緋夜重新調配了毒囊,将蛇皇毒的濃度提升到能對元嬰期魔物産生效果的極限值。淩月瑤的玉笛被她用混沌之力溫養了整整一夜,笛身隐隐透出七彩的光暈。沈墨言在整理他的戰術筆記——那本小本子已經快寫滿了,封面上重新用端正的字體寫了“封魔戰術全錄”五個字。他把從禁地第一次加固封印到現在所有總結出來的數據重新按時間軸排了一遍,又在空白處貼了好幾張折疊地圖,整本冊子看起來像是被翻爛了無數次又被小心粘好無數次的珍貴手稿。
“走吧。”蘇晚晴将清霄琴背好,推開院門。
山門外,晨光微熹,但北方的天邊依舊壓着沉沉的暗紫色魔雲,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五人踏上通往天劍宗的飛行法器,法器騰空而起的一瞬間,蘇晚晴回頭看了一眼青雲山。山間晨霧未散,銀杏樹早已落盡了葉,只有光禿禿的枝乾指向天空。但竹林還是綠的,松柏還是青的,飯館的屋檐下那五盞琉璃燈還亮着。它們會亮到她回來為止。
她轉回頭,望向南方天劍宗的方向。飛行法器穿雲破霧,晨風把她的碎發吹得獵獵作響。身後四個人的氣息穩定而熟悉,像一座無形的城池,将她穩穩地護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