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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之軀,比肩神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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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急促。魔物的嘶吼從憤怒變成了痛苦,從痛苦變成了瘋狂。整條峽谷都在震動,崖壁上松動的石塊如雨般砸落,在光盾上撞出一圈圈漣漪。蘇晚晴必須分出一部分精力來加固光盾,保護身後三個隊友不被落石所傷。她的手很穩,呼吸也很穩,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她說不怕楚霜會輸,但她怕楚霜會傷得太重。

忽然,一切安靜了。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對峙式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次呼吸的時間。然後峽谷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地面猛然一震,兩側崖壁上裂開了好幾道新的縫隙,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緊接着,是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崩裂聲——不像石頭碎裂,更像是某種極其堅硬的結晶體從內部被震碎時發出的脆響。

一顆拳頭大的黑色魔核從峽谷深處飛出,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離蘇晚晴不到三尺的地面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塊碎石旁。魔核的表面布滿了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輻射,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精準地擊中了一點,然後整顆核從核心開始解體。

然後是腳步聲。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黑色的霧氣被逐漸分開,楚霜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她的輕甲上全是魔物留下的黑色血跡,左臂的護甲碎了一半,露出尖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砂石上,每一滴都砸出一個小小的凹陷。她的臉頰被魔氣灼傷了一塊,皮膚焦黑,嘴角也挂着血絲,但她站着,穩得像一杆插在戰場上的旗。

她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那顆碎裂的魔核,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朝蘇晚晴晃了晃手裏的魔核,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絲極其寡淡的笑意:“一炷香,不到。”

蘇晚晴把琴往身後一甩,幾步沖過去,一把抓住楚霜的胳膊。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她見過無數傷員,在禁地、在赤楓關、在宗門大比的擂臺上,她永遠是那個最冷靜的輔助。但此刻她的手指按在楚霜那條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邊緣,看着那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泛酸。

“你瘋了。”蘇晚晴咬着牙,從儲物戒指裏翻出最好的續骨丹和金創藥,手忙腳亂地往楚霜傷口上敷,動作熟練但比平時粗暴了不少,“明明可以游鬥消耗,你非要正面硬碰!金丹巅峰的魔核能震碎已經很了不起了,你非要連它的殼一起打碎!你知不知道那顆核離你的腦袋就差兩尺?”

楚霜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胳膊上藥,臉上的表情難得柔和了些許。她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拍了拍蘇晚晴的肩膀,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聲音的棱角被某種更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我知道你能治好。所以我敢拼。”

淩月瑤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沖上前一把抱住楚霜,力道大得差點把傷員撞倒在地:“你剛才那一鞭是怎麽回事?怎麽直接把它從裏面震碎了?那招叫什麽?教我!”

楚霜被淩月瑤撞得悶哼了一聲,但沒有推開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還在微微顫抖的手,那把纏了無數層護手綁帶的鞭柄上已經磨出了一個凹陷的指印。她剛才用內勁引爆了魔物體內積蓄的魔氣,以魔氣反沖之力從內部震碎了魔核。這一招極其兇險,如果時機把握稍有偏差,被震碎的就是她自己。

“這招叫‘破軍’,”楚霜說,聲音很平靜,“是我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自己悟出來的。不教你,因為學了會死。”

淩月瑤松開她,瞪大了眼睛:“為什麽?”

“因為這一招的精髓不是力量,是時機。”楚霜低頭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虎口,那裏的老繭已經被磨破了一層,露出間,将內勁注入鞭梢,順着對方的力道反方向震回去。早一瞬力不夠,晚一瞬你已經死了。我練這一招練了七年,頭三年每次練完都要在床上躺半個月。你沒有武法根基,學不了。但你可以用混沌之力模拟類似的原理——在你的混沌之力達到巅峰的瞬間,将所有的力量壓縮在一個點上爆發,而不是鋪開來打。那樣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淩月瑤張了張嘴,難得沒有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笛。

蘇晚晴仔仔細細地給楚霜裹好最後一層繃帶,打了一個利落的結,然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她的目光落在楚霜手臂上那道被繃帶纏了七八圈的傷口上,落在那張被魔氣灼傷卻依舊平靜的臉上,最後落在那顆被她随手放在地上的、碎成好幾瓣的魔核上。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計算都是多餘的。系統給出的數據是金丹巅峰,沈墨言的感知評估是接近元嬰初期,按正常邏輯,以凡人之軀對抗這個級別的魔物,勝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楚霜贏了,不是因為她的實力超過了魔物,而是因為她用的不是修士的戰鬥邏輯。修士靠靈根,靠術法,靠對魔氣的克制;楚霜靠的是筋骨、內勁和無數次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磨出來的本能。她不需要克制魔氣,因為她根本不給魔氣侵蝕她的機會。她的每一鞭都在魔物力量積蓄到頂峰之前搶先出手,用最短的路徑、最小的消耗、最精準的角度打斷魔物的攻擊節奏,然後在她自己選擇的那一刻一錘定音。

這不是天賦,是經驗。是用十幾年的邊塞風霜、無數次受傷後獨自上藥、無數次差點死掉又爬起來的經歷換來的本能。這種本能,系統沒有辦法量化,沈墨言沒有辦法用戰術變量去分析,但它是真實存在的,是比任何功法都更可靠的力量。

“走吧。”楚霜活動了一下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彎腰撿起地上的魔核碎片放進随身的皮囊裏,邁步往峽谷更深處走去。其餘四人跟在她身後,沒有人說話,但陣型悄然發生了變化——原本居中策應的蘇晚晴走到了楚霜右側,她的光盾擴開了一尺,剛好把楚霜也籠罩在內;淩月瑤移到左側,混沌之力在她指尖保持着微弱的熒光,随時可以激發;沈墨言依舊殿後,但步伐比之前緊湊了幾分,縮短了與楚霜之間的距離;緋夜走在最前面探路,但他每走幾步就會無聲地回頭看一眼,确認楚霜還在隊伍裏。

沒有人再提“凡人之軀”這四個字。因為經過這一戰,這四個字在他們心中已經有了不同的分量——不是因為楚霜證明了什麽,而是因為她早就證明過了,只是他們今天才真正看到。那些被風沙磨糙的指節,那些裹在護手綁帶下的老繭,那條抽碎過無數魔核卻從不炫耀的長鞭,都在無聲地述說着同一件事:這具凡人之軀,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或驚嘆。它站在那裏,本身就是一座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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