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保衛戰(1/2)
邊城保衛戰
從黑石峽回來的第三天,涼州城的警戒級別提到了最高。
斥候來報,沙海中出現大規模魔氣異動,數以百計的魔化妖獸正朝涼州方向移動,速度極快,最遲次日拂曉就會抵達城下。這不是赤楓關那種小規模的遭遇戰,而是一場有組織的進攻——獸潮中混雜着至少十只金丹期以上的魔物,其中兩只體型格外龐大,隔着幾十裏的沙海就能看到它們周身缭繞的暗紅色魔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雲霧。
韓老将軍連夜召集所有将領議事。議事廳裏燈火通明,沙盤上的紅色小旗從黑石峽一路插到涼州北門外,密密麻麻,觸目驚心。老将軍站在沙盤前,臉上的舊傷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刻。他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只說了三句話:“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都去準備吧。”
将領們魚貫而出,各自奔赴防區。楚霜留了下來,她的手指在涼州城北門的位置點了點,那條從黑石峽方向蜿蜒而來的紅色箭頭直直地指向這裏——北門将是承受第一波沖擊的地方,也是壓力最大的防線。
“北門的城牆是整座涼州城最薄弱的一段。去年修繕的時候,夯土層正面沖撞。”楚霜擡起頭,看向蘇晚晴,“我需要你們幫我守住那道牆。”
“怎麽守?”蘇晚晴問。
“你們四個是修士,有靈根,有術法。你們的任務是攔截空中的魔物——那些長了翅膀的、能飛越城牆直接落到城裏的。地面的獸潮交給我和守城的弟兄們。”楚霜說着,從腰間抽出一張折疊的城防圖,鋪在桌上。圖上用朱砂筆标出了六處關鍵防禦節點,北門那段被她用朱砂重重地畫了個圈,“至于城牆本身,我守了它十二年,它不會倒。”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風有點大。但蘇晚晴注意到,她按在城防圖上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當天夜裏,涼州城燈火通明。士兵們在城牆上搬運滾石和火油,工匠們連夜加固城門,夥頭軍把所有的存糧都搬了出來,在城牆根支起一排大鍋,徹夜熬着驅寒的姜湯。淩月瑤跟着楚霜巡了一遍北門防線,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她看到一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兵在城牆垛口後面偷偷擦刀,刀鞘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兩個字。沈墨言和緋夜在城牆西北角布置毒陣和陷阱,兩人難得沒有拌嘴。沈墨言畫陣眼位置,緋夜調配毒藥濃度。有一道陣眼的位置剛好在城牆裂縫最密集的區域,沈墨言需要在那裏嵌入一枚符石,但裂縫太深,符石嵌入不到一半就開始松動。緋夜二話不說,用蛇毒調了一種黏合劑,跪在地上把裂縫邊緣的碎石一顆一顆粘牢,再把符石按進去。沈墨言看着他被凍得發紅的手指,說了句“謝謝”。緋夜頭也沒擡:“少廢話,乾活。”
蘇晚晴把自己關在臨時征用的藥房裏,煉了整整一夜的丹藥。她把系統商城能買到的藥材全部清空,連小白都忍不住提醒她“宿主你的積分快見底了”。她說“積分沒了可以再攢,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到天亮的時候,她的儲物戒指裏碼了一百二十瓶回靈丹、八十瓶續骨丹、五十瓶解毒丹,還有一批她從《天光沐體術》中學到的新配方——光盾符,将光系護盾的法術壓縮在符紙上,凡人也能使用。符紙是臨時從涼州城的庫房裏征調來的,粗糙得像砂紙,每畫一筆都有符紙碎裂的風險。她畫廢了将近一半的符紙,最終只成功了四十張,每一張都像剛從汗水裏撈出來。
拂曉前,她把光盾符送到楚霜手上。楚霜低頭看了看那疊粗紙符,每張上面歪歪扭扭地畫着光系符文,有的邊緣還沾着沒來得及擦掉的藥粉。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你一夜沒睡”。
“你不也一樣。”蘇晚晴指了指楚霜眼底那道比昨天更深的青痕。
楚霜沒再說什麽,只将光盾符仔細分給了北門防線的每一個小隊長。
拂曉時分,地平線上出現了第一道黑線。那道黑線起初極細,像是誰用墨筆在灰蒙蒙的天際輕輕畫了一道。但很快,它就變成了潮水——數以百計的魔化妖獸從沙海中湧出,奔跑時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蹄聲和嘶吼聲混在一起,震得城牆上的碎石簌簌滾落。沖在最前面的是體形較小的魔化沙狼,速度快如疾風,身上缭繞着淡淡的黑氣,眼眶裏燃燒着暗紅色的光,嘴角滴落的涎水落在沙地上,冒起一縷縷被魔氣腐蝕的青煙。緊随其後的是體型更龐大的魔化沙蠍和魔化角犀,它們的鱗甲上覆蓋着從黑石峽中帶出來的魔氣結晶,在晨光中閃爍着令人不安的暗紅光澤。而獸潮的最後方,兩只巨大的金丹巅峰魔物正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讓地面為之震顫。其中一只的外形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沙蠍,尾刺高高翹起,尖端凝聚着一團不斷旋轉的暗紅色魔氣團;另一只則是一只長着三顆頭顱的巨狼,每顆頭顱的額心都嵌着一顆拳頭大的魔核,三雙猩紅的眼睛在沙塵中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號角聲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第一批飛行的魔物從獸潮中騰空而起,朝城牆猛撲過來。它們的體形比普通沙鷹大了三倍不止,雙翼展開足有一丈,翼骨末端長着骨刺,俯沖時帶起的風壓刮得城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空中的交給我們!”蘇晚晴抱着清霄琴沖上城樓最高處,十指齊發,七弦齊鳴,一圈金色的光紋從她指尖擴散開來,在北門城牆上空鋪開一道巨大的光盾。飛在最前面的幾只魔物一頭撞在光盾上,護體魔氣被光系靈力灼燒得嗤嗤作響,慘叫着墜落下來,砸在城牆外的沙地上翻滾抽搐。
淩月瑤的玉笛已經吹響了第一段旋律。混沌之力化作無數細小的七彩光刃,從光盾的縫隙中精準射出,每一道光刃都命中一只飛行魔物的要害。沈墨言持劍守在城樓的另一端,暗系劍法在晨霧中化作一道道幽冷的弧光。他的劍意與淩月瑤的混沌之力形成了默契的配合——她負責遠程截殺,他負責近身補刀,凡是沖破光盾漏過來的魔物,都會在落地的瞬間被一道無聲無息的暗影劍芒劈成兩半。
緋夜沒有留在城樓上。戰鬥剛打響,他就已經出了城。他的毒陣鋪在城牆外百丈範圍的沙土之下,那些沖在最前面的魔化沙狼踏入毒陣之後,速度驟然減慢,奔跑的姿态從捕獵變成了掙紮。它們的關節在毒霧的侵蝕下變得僵硬,四肢抽搐着栽倒在地,被後面洶湧而至的獸潮踩踏成泥。但緋夜的目标不是它們。他的豎瞳始終鎖定着獸潮最後方那兩只金丹巅峰的魔物——那只三頭巨狼。他的雙手攏在袖中,指尖無聲地掐着蛇皇族傳承中最高階的毒術印訣,一滴滴金色的毒液從他掌心滲出,滲入腳下的沙土,沿着沙層深處的地下水流朝巨狼的方向蔓延。
地面戰場上,楚霜的長鞭已經揮出了第一擊。
她沒有站在城牆上,而是帶着北門最精銳的近衛營守在城門外的最後一道防線——那道夯土矮牆之後。按照常規戰術,守城方應該緊守城門,但她選擇把戰線往外推了五十丈,把最精銳的兵力放在那道矮牆後面,用最激烈的方式來抵消獸潮的第一波沖擊力。城牆上的弓弩手在矮牆前方鋪開一道密集的箭雨,魔化沙狼的屍體在矮牆前堆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屍牆,但後續的魔物踏着同伴的屍體繼續沖鋒,很快就與矮牆後的守軍短兵相接。
楚霜的鞭子在混亂的戰場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她每出一鞭,必有一只魔物的關節被精準抽碎——不是蠻力,而是武法中最精妙的“點破”之術,以內勁聚集于鞭梢一點,瞬間擊穿魔氣護體,打碎支撐軀體的骨骼。她的左臂還纏着三天前在黑石峽留下的繃帶,但揮鞭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每一次揮鞭,虎口的舊繭都會在鞭柄上磨出新的血痕,舊的血痕還沒乾透,新的血痕又滲出來,但她握鞭的手始終穩如磐石。
近衛營的士兵們在她身後結成長矛陣,用最原始的戰術頂住了一波又一波獸潮的沖擊。他們都是凡人,沒有靈根,沒有術法,手裏只有長矛和盾牌,身上只穿着最普通的鐵甲。但他們擋在城門前面,一步不退。一個年輕士兵被魔化沙蠍的尾刺貫穿了左肩,他往後踉跄了兩步,用矛杆死死抵住地面撐住身體,然後側頭朝旁邊的同伴吼了一句“別管我,守好你的位”。同伴咬緊牙關,把矛尖對準了下一只撲上來的魔物,沒有回頭。
城牆上的弓弩手同樣沒有後退一步。他們的箭矢對魔物的殺傷力有限,箭簇射在魔氣護盾上往往只能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但他們用數量彌補了威力的不足——數百支箭矢同時傾瀉而下,總有一兩支能穿透魔氣的薄弱處。涼州城的鐵匠鋪早在半個月前就把所有的鐵料都打造成了箭頭,鑄箭的模子直接從庫房裏搬到了城牆根,工匠們一邊熔鐵一邊鑄箭,鐵水濺在手臂上燙出了水泡,沒有人停下來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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