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軀,比肩神明(1/2)
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黑石峽的深處比外圍更加險惡。兩側的崖壁在這裏幾乎合攏,只留下頭頂一線幽暗的天光,照得峽谷底部如同黃昏。腳下的黑色砂石越來越粗糙,踩上去不再是細碎的嘎吱聲,而是尖銳的碎裂聲——那是被魔氣長年侵蝕的岩石表面剝落下來的碎屑,邊緣鋒利得能割破鞋底。空氣中彌漫的魔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霧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裏灌冰碴子。蘇晚晴的光盾被壓得不斷收縮,淡金色的光芒在濃稠的黑霧中像一盞随時可能熄滅的燈籠,但她穩穩地走在隊伍中央,琴弦始終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震顫,每隔幾息就無聲地為隊友刷新一輪護盾。
深入峽谷約莫三裏之後,前方忽然傳來低沉的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某種巨大生物緩慢移動時通過地面傳導過來的壓迫感。碎石在腳邊微微跳動,崖壁上松動的石塊簌簌落下,砸在光盾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沈墨言舉起右手,四指并攏向前一壓——停止前進的手勢。他的暗系感知在這片高濃度魔氣區域裏受到了極大的乾擾,大量雜亂的魔氣信號湧入感知範圍,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從中過濾出真正有威脅的目标。他閉眼凝神片刻,然後睜開眼睛,壓低聲音快速報出數據:“正前方,不足百丈。單個魔物體積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只,魔氣波動強度評估為金丹巅峰,但實際體量可能接近元嬰初期。它在移動,速度很慢,應該是守在這片區域的核心守衛。”
“有多大?”淩月瑤問。
沈墨言擡頭看了一眼峽谷上方那一線天光,估算了一下魔物與兩側崖壁的距離,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沉默的答案:“肩寬至少三丈。它展開身體的話,能把這條峽谷完全堵死。”
短暫的沉默之後,楚霜忽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讨論今晚吃什麽:“這只交給我。”
淩月瑤猛地轉頭看她,嘴張了張,差點把玉笛戳到她臉上:“你瘋了?那是金丹巅峰!你的鞭子抽在它身上能不能破防都是個問題!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說你的武法再強也是凡人之軀,硬碰金丹巅峰會死的!”
“我知道。”楚霜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但那雙常年被邊塞風沙磨砺的眼睛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正因為我修的是武法,跟你們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所以這一戰讓我來反而比你們更合适。”她轉頭看向蘇晚晴,不是請求許可,而是陳述理由,“靈根和武法有一個本質區別。靈根産生的一切術法——靈力、魔氣、陣法——都源于靈根,而靈根散發出的波動,在魔氣環境中會被魔氣自然抵消一部分。修為越高,對抗越劇烈。但武法不同。武法不依賴靈根,只依賴筋骨、內勁和意志。魔氣可以侵蝕靈氣,但它侵蝕不了純粹的物理力量。這一戰,讓我來,比你們任何一個都更合适。”
蘇晚晴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息。她在心裏飛快地過了一遍楚霜之前在赤楓關和外圍戰鬥中的所有數據,然後做出了判斷:“需要多久?”
“一炷香。”
“好。”蘇晚晴将清霄琴橫在身前,十指搭上琴弦,單獨給楚霜疊了四層buff——力量、速度、防禦、感知,四道白光像四層蟬翼般貼在她身上,然後又在最外層加了一道更凝練的光盾,“光盾能扛住一次金丹級的正面攻擊。破了立刻退回來,不要硬撐。破境丹在你左邊腰囊裏,萬不得已的時候用。”
楚霜點了一下頭,将盤在臂間的長鞭解下,鞭梢垂落在黑色砂石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痕跡。她沒有再說任何話,轉身朝峽谷深處走去,步伐沉穩而無聲,像一頭獨行了很久的狼終于鎖定了獵物。
淩月瑤攥着玉笛的手指節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我去幫她”,但被沈墨言按住了肩膀。沈墨言對她搖了搖頭,目光追随着楚霜逐漸被黑霧吞沒的背影:“她不是去送死。她選這個對手是有把握的。你沒注意到嗎——她說‘讓它來’的時候,手已經在解鞭子了。她早就想好了。”
緋夜靠在崖壁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但那雙豎瞳始終緊盯着楚霜消失的方向。他沒說話,但蘇晚晴注意到他左手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敲着扇骨——那是他在心裏默數時間的小動作。他也在等。四個人都在等。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沉重的、帶着金屬摩擦感的悶響。那不是心跳,是某種龐然大物移動時,身體與崖壁碰撞發出的聲音。地面随之震顫了一下,蘇晚晴腳邊的碎石跳起來又落下。
然後是一聲鞭響。
那聲音極其清脆,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濃稠的黑霧。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鞭聲與魔物的低吼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峽谷中不斷回蕩,撞擊在兩側崖壁上又被彈回來,形成層層疊疊的回聲。偶爾有碎石從高處滾落,砸在光盾上發出悶響;偶爾有一道暗紅色的魔氣餘波從黑暗中激射而出,打在崖壁上炸開一團黑色的火花。
淩月瑤下意識地抓緊了沈墨言的袖子,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緋夜的扇子停在半空中。沈墨言一言不發,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心中默數着什麽。蘇晚晴的手指始終搭在琴弦上,指尖的靈氣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流動,随時準備沖進去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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