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歷練,遇見女将軍(2/2)
當天晚上,老将軍在營中設了簡單的接風宴。席間楚霜坐在角落,沉默地吃着碗裏的飯,幾乎不參與任何閑聊。淩月瑤試着跟她搭話,問她涼州有什麽好吃的,楚霜只回了一句“軍糧統一配給”,便不再多言。淩月瑤碰了一鼻子灰,轉頭朝蘇晚晴做了個鬼臉,蘇晚晴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糙米飯,示意她別在意。緋夜倒是饒有興致地觀察了楚霜好一陣子,最後湊到蘇晚晴耳邊低聲說了句:“這個女人身上有故事。她的眼神——跟我當年被趕出萬妖谷的時候一模一樣。看什麽都隔着一層。”
蘇晚晴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她當然知道楚霜身上有故事。系統的人物檔案已經給了她一個模糊的輪廓——重生者,前世被心愛之人背叛,死于非命,重生後棄文從武,以凡人之軀修成女将軍。但這些不是她該說出口的東西,至少現在不是。
宴席散後,蘇晚晴主動去幫楚霜收拾碗筷。楚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客人會動手幫忙。兩個人在安靜的夥房裏并肩洗着碗,誰都沒說話。竈膛裏殘餘的火炭噼啪作響,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低,一冷一暖。過了好一會兒,楚霜忽然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少了一層拒人千裏之外的冰殼。
“你跟他們三個不一樣。你是後來才加入的。”
蘇晚晴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一個隊伍裏,核心人物往往不是最強的那一個,也不是最聰明的那一個。”楚霜把洗乾淨的碗放在架子上,轉過身來看着她,那雙被邊塞風沙磨砺過的眼睛裏帶着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是把所有人攏在一起的那一個。他們三個都很強,但如果沒有你,這個隊伍早就散了。玄機子前輩的眼光很準。”
蘇晚晴沒有說話,低頭繼續擦碗。油燈在竈臺上靜靜地燃着,火苗微微跳動。她忽然覺得這個冷漠的女将軍比想象中更好相處。她的冷漠不是傲慢,而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殼。就像北境的凍土,表面寸草不生,但凍土之下也許埋着滾燙的岩漿。她只是需要時間來融化那層冰殼。而時間,她們還有很多——至少在北境的這段時間裏,她有的是機會。
第二天一早,楚霜帶着四人出城勘察妖獸的蹤跡。北境的朔風裹着沙粒撲面而來,刮得人臉頰生疼。沙海的邊緣,曾經是一片草場,如今卻遍布着黑色的魔氣結晶和乾涸的獸血。半具商隊馬車的殘骸斜插在沙丘中,輪毂已經被啃得只剩下鐵芯,周圍散落着碎裂的貨物和已經分辨不出顏色的布料。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魔氣,跟禁地裏那些黑霧的味道如出一轍。
蘇晚晴在沙地上蹲下來,用手指捏起一撮被魔氣污染的沙土,系統自動給出了分析結果,在她眼前彈出了密密麻麻的屬性面板。她皺着眉把面板關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對隊友們說出了她的判斷:“魔氣濃度比禁地外圍低一些,但擴散範圍很大。源頭應該不是一只兩只妖獸,而是一個能持續釋放魔氣的點位。如果不能把源頭堵上,就算殺光這一批妖獸,下一批還會出現。”
淩月瑤站在沙丘高處用混沌之力感知了一圈,回頭朝他們喊:“西北方向,約莫五十裏,魔氣波動明顯增強。但那邊的地形比較複雜,沙丘連着戈壁,戈壁後面是一片廢棄的土城遺址。”
沈墨言攤開地圖,很快找到了對應的位置。他伸出食指點了點地圖上那個被畫了個黑色三角标記的點:“赤楓關舊址。曾經是通往西域的商道關隘,三百年前廢棄了。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如果有人在裏面養妖獸,那個出口就是唯一的咽喉。”
緋夜看着地圖上狹窄的關口,忽然笑了一聲,扇子在他手裏打了個轉,扇面上那道裂紋在朔風裏發出細微的嗚鳴:“巧了,關門打狗這種事,本公子最擅長了。你們負責把妖獸引出來,我在關口布毒陣,讓它們有進無出。”
楚霜站在一旁聽完了四個人的讨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神裏有一絲微妙的變化——不是驚訝,而是一種重新審視之後的認同。這四個人跟她見過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樣。他們不擺架子,不講空話,不把凡人當累贅,讨論戰術的時候會互相補充,會認真聽完每個人的意見再做出決定。她沉默了一會兒,松開馬缰,走到蘇晚晴面前。
“算我一個。”她說,“我對這片沙海的地形比你們熟。赤楓關的地下有一條廢棄的密道,是當年守關士兵用來突圍的,出口在關外的沙丘背面。如果妖獸堵住了關口,我們可以從密道繞到它們後方。”
蘇晚晴轉頭看她。北境的朔風把楚霜的碎發吹得亂飛,她站在那裏,背後是一望無際的灰色沙海和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雅丹地貌,手中握着那條從未離身的長鞭。她的眼神很平靜,不是無所謂的平靜,而是那種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可能會付出什麽代價的人的平靜。
“好。”蘇晚晴笑了,朝她伸出手,“歡迎加入。”
楚霜低頭看了看那只手,猶豫了一瞬,然後握了上去。她的手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柔滑,指腹和虎口全是常年握鞭磨出的厚繭,粗糙得像砂紙,但手心的溫度是真實的。兩只手在風中交握,一只白皙柔軟,一只粗粝堅硬。
當天下午,五個人帶着地圖和補給,策馬朝西北方向的赤楓關舊址進發。北境的朔風裹着沙粒撲面而來,把每個人的鬥篷吹得獵獵作響,在地上拖出五道長長的影子。楚霜騎在最前面領路,時不時回頭确認方向;淩月瑤跟在後面,嘴裏叼着一根從路邊薅的沙棘草,含含糊糊地說等打完這仗一定要回涼州城找找有沒有像樣的點心鋪子;緋夜騎在馬上搖着扇子,說北境這破地方連只正經的毒蟲都找不到,回頭得讓紅绡從萬妖谷寄一批來;沈墨言在馬上颠颠簸簸地翻着地圖,試圖在一片灰黃的戈壁裏找出地圖上标注的那個早已乾涸的水源地。
蘇晚晴騎在最後,看着前方四個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楚霜回頭看了她一眼,雖然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策馬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有意等她跟上。
五騎快馬在戈壁灘上拉出五道長長的煙塵,朝着赤楓關的方向疾馳而去。而在她們身後,涼州城的輪廓已經消失在飛揚的沙塵裏,只有城樓上那面玄色的軍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無聲地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