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的傳說(2/2)
她輕輕帶上了門。門外,緋夜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看着滿樹金黃,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話:“如果我是墨淵,可能也會走同樣的路。”
淩月瑤愣了一下,正要反駁,緋夜已經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被人否定,被人排斥,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然後發現自己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種感覺,我懂。”他看着自己纏滿繃帶的左臂,想起緋淵在禁地裏說的那些話,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只不過我遇到了你們,而他沒有。”
蘇晚晴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仰頭看着那棵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在晚風裏簌簌作響,像無數只振翅欲飛的蝴蝶。她沒有說什麽勸慰的話,只是說:“那你可別學他。你學他的話,我那些清心丹就白煉了。”
緋夜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用扇子——那柄從禁地回來後被他用妖力勉強修複的扇子,扇面上還殘留着幾道裂紋——敲了敲蘇晚晴的腦袋:“放心吧,本公子還沒活夠呢。”
淩月瑤在一旁抱着胳膊,哼了一聲:“你們兩個在這兒演什麽苦情戲呢,走了走了,吃飯去。今天該誰請客了?”
“該緋夜。”沈墨言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
“憑什麽是我?”緋夜展開扇子,熟練地切換到日常拌嘴模式。
“你上次說‘下次一定’,已經欠了三頓了。”沈墨言認真地掰着手指數,“第一次是交流會閉幕那天,第二次是回宗門那天,第三次是——”
“行了行了,我請我請。”緋夜舉手投降,“你這腦子記別的也這麽清楚就好了。”
“記別的也很清楚。”沈墨言認真地說,“比如你欠蘇師妹的清心丹材料費還欠着,一共四百三十塊靈石,還有——”
“閉嘴!”
銀杏樹下,四個人踩着滿地的金黃落葉,朝晚晴小館的方向走去。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四個影子時而分開時而交疊,最終融進了那片溫柔的暮色裏。
當天晚上,蘇晚晴關起門來,把系統面板翻了個底朝天。主線任務“封印加固”的狀态已經更新為“已完成”,任務獎勵的積分、功法和神器碎片都已經發放到背包裏。但她沒有急着去查看那些獎勵,而是反複翻閱着任務記錄中的一行小字。
“墨淵的背景資料已解鎖。詳情請查看人物圖鑒。”
她點開人物圖鑒,墨淵的條目果然已經亮起。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理想”那一欄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頓了一下。那裏寫着的,不是“毀滅世界”,不是“複仇”,也不是“統治”,而是——“建立一個沒有靈根歧視、人人皆可修煉的新秩序。”
跟玄機子說的一模一樣。
蘇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燭火跳動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晃得微微搖曳。她想起了自己在現代的日子——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沒有天賦,沒有背景,每天被生活碾壓得喘不過氣。如果不是穿越,如果不是系統,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站在這裏。某種意義上,她也是規則的幸運兒。但那些沒有被命運眷顧的人呢?那些生來就沒有靈根的人呢?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見到了墨淵,他會對她說些什麽。會是“你擁有的一切都是不勞而獲”,還是“你不屬于這個世界,你沒有資格對它指手畫腳”?
她把面板關掉,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帶着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遠處的群山在月色下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庭院裏那四盞琉璃燈還亮着,紅的、青的、粉的、白的,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四顆不願熄滅的星星。
不管墨淵的理想是什麽,不管他曾經有多崇高——當他選擇用魔氣侵蝕無辜的人、殺害緋夜的父親、操縱緋淵做盡惡事的時候,他就已經越過了那條線。蘇晚晴在心裏對自己說。她可以理解他的痛苦,可以尊重他的信念,但她不能原諒他的手段。
因為在這條線的這一邊,站着的是她的朋友、她的師父、她的宗門,還有那些在魔氣肆虐中流離失所的普通人。而這些人,就是她戰鬥的理由。
她關上窗戶,回到桌前,把系統獎勵的《天光沐體術》點開,借着燭光開始研讀第一頁。高階功法的文字晦澀艱深,每一句都需要反複琢磨才能領會其中的奧義。但她學得很認真,一字一句地标注、拆解、記憶,遇到實在弄不懂的地方就記在小本子上準備明天去問沈墨言。
終戰還在路上,而她要做的準備,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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