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夜的過往(1/2)
緋夜的過往
交流會進行到第七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下午沒有比賽,蘇晚晴在屋裏整理丹藥,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敲響。她打開門,門外站着一個年輕女子,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長發高高束起,眉眼間帶着一股英氣。女子身後跟着兩個同樣穿勁裝的護衛,腰間佩刀,站得筆直。
“請問緋夜公子住在這裏嗎?”女子拱手問道,聲音清亮,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蘇晚晴打量了她一眼。這女子身上的氣息不是人類修士的靈氣波動,帶着一股淡淡的妖氣——很淡,但瞞不過她的感知。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住隔壁院子。你是?”
“我叫紅绡,”女子微微一笑,“是緋夜公子的故人。煩請通報一聲。”
蘇晚晴讓小白暗中掃描了一下,确認對方沒有惡意,便領着她去了隔壁。緋夜正在院子裏曬他的寶貝——各種瓶瓶罐罐的毒藥解藥整整齊齊地擺了一地,五顏六色的藥粉在陽光下反射着詭異的光。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紅绡的一瞬間,手裏的小瓷瓶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紅绡?”他放下瓶子,站起來,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複雜,“你怎麽來了?”
“來找你。”紅绡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滿地的毒藥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還是老樣子,走到哪兒都帶着這些玩意兒。小時候在宮裏你就喜歡搗鼓毒草,把整個禦花園的花都毒死了一半,氣得你爹差點把你關禁閉。”
緋夜難得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蘇晚晴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院門帶上了。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裏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到了傍晚,緋夜來敲她的門。他站在門口,手裏捏着那把從不離身的折扇,扇骨被他捏得嘎吱作響。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那張妖豔的臉映得有些蒼白。
“有空嗎?有些事想跟你們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沒有了往常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
蘇晚晴點點頭,去叫了沈墨言和淩月瑤。四人又聚在蘇晚晴的院子裏,圍坐在石桌旁。天邊的晚霞燒得正旺,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暖橙色。炊煙從遠處的夥房袅袅升起,偶爾傳來幾聲歸鳥的啼鳴。緋夜沉默了很久,手裏的扇子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反複了好幾次,終于開口了。
“我是妖族蛇王族的人。”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父親是上一任蛇皇,統治萬妖谷三百年。三百年來,萬妖谷在妖界地位尊崇,連人族的幾大宗門都不敢輕易招惹。我小時候住在妖皇殿裏,那殿宇有九十九重檐,每一重都挂着風鈴,起風的時候整個宮殿都在響。”
淩月瑤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但沒有出聲。沈墨言放下了手裏的茶杯,靜靜地看着緋夜。蘇晚晴早就知道了他的妖族身份,但關于他的具體身世,緋夜從沒細說過。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她不想打斷他。
“我有一個青梅竹馬,就是今天來找我的那個人,她叫紅绡。她是赤狐族的公主,小時候我被族人排擠,只有她願意跟我玩。”緋夜說到這裏笑了一下,笑容很淺,帶着點懷念的味道,“我從小就跟其他蛇妖不一樣。我的毒太強了,強到連族人都怕我。別的孩子在草地上追蝴蝶,我在藥圃裏研究毒草。別人的毒能麻痹獵物,我的毒能把獵物的骨頭都化了。所以沒人願意靠近我,怕一不小心被我誤傷。”
“除了紅绡。她膽子大得很,不光不怕我,還敢偷我煉的毒藥拿去玩。有一次她把我新配的‘七日醉’當成香水抹在身上,結果整整醉了七天,醒來之後第一句話是‘你這毒不行,後勁不夠大’。我氣得一個月沒理她。”緋夜說着搖了搖頭,嘴角卻翹了一下。
淩月瑤忍不住插嘴:“那她後來沒事吧?”
“沒事,她是狐妖,體質比普通妖族強得多。而且那毒本來就不致命,頂多讓人昏睡幾天。”緋夜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但其他人不像她。族裏的人越來越怕我,說我是不祥之物,說我的毒總有一天會害死所有人。有幾個長老聯名上書,要求我父親把我逐出萬妖谷。”
他停了一下,扇子在他手裏轉了個圈,扇面上的蛇紋在夕陽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父親雖然不舍,但架不住整個長老會的壓力。那年我十三歲,被送出了萬妖谷,名義上是外出歷練,實際上就是流放。紅绡追了我三百裏,最後還是被她族人拽回去了。”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連一貫嘴快的淩月瑤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晚風拂過院角的桂花樹,帶來一陣甜絲絲的香氣,跟此刻沉重的氣氛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後來呢?”蘇晚晴輕聲問。
“後來我在外面混了幾年,拜了幾個師父,學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本事。毒術是家傳的,但其他東西——身法、隐息術、還有一些人族的功法——都是那幾年學的。我什麽都學,什麽都練,因為我不想被人看扁。”緋夜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再後來,族裏出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父親,也就是當時的蛇皇,被一個叫墨淵的人找上門來。墨淵想拉攏妖族加入他的陣營,許諾了很多條件,包括讓妖族重返中原、共享天下之類的鬼話。我父親拒絕了。他說妖族雖然與人族有隙,但不會跟魔物合作。墨淵沒有當場翻臉,甚至在離開時還面帶微笑,說‘蛇皇陛下再考慮考慮’。但三個月後,我父親突然暴斃,死因不明。族中的長老對外宣稱是修煉走火入魔,但我後來托紅绡暗中查過,我父親死前的症狀,渾身經絡發黑、瞳孔擴散、七竅流出黑血,分明是中了某種極為陰毒的魔功。”
沈墨言皺起眉頭:“魔功?”
“嗯。”緋夜的聲音冷了下來,“墨淵修的功法叫《九幽噬魂訣》,中招者表面看不出任何傷痕,但魂魄和經脈會被魔氣一寸一寸地吞噬。我父親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但體內的經脈已經全部枯竭了。這種死法,不是走火入魔,是被人用魔功暗算。”
“你知道是墨淵乾的?”淩月瑤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沒有證據。”緋夜搖了搖頭,“墨淵做事很乾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我父親死後,族中幾個原本反對墨淵的長老一個接一個地暴斃,死狀如出一轍。不到半年,長老會就換了一半的人,全是親墨淵的。新任蛇皇是我父親的弟弟——我叔叔。他一上位就宣布萬妖谷與墨淵結盟,把那些反對的聲音全部壓了下去。有幾個老臣站出來反對,第二天就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緋夜的聲音依舊很平,但扇骨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竹制的骨架上出現了細細的裂紋。蘇晚晴注意到了,但沒有出聲提醒。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裏有不加掩飾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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