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夜的過往（2/2）
“紅绡這次來，就是告訴我這些事。”緋夜松開了扇子，低頭看着自己蒼白的手指，“墨淵的封印已經開始松動，他的舊部正在四處活動。萬妖谷那邊，我叔叔已經公開表态支持墨淵，說妖族應該跟墨淵聯手，推翻人族的統治。族裏那些不願意跟墨淵合作的人，要麽被殺，要麽像我一樣流亡在外。紅绡的家族——赤狐族——也被打壓得很厲害，她父親被軟禁，族人被監視。她這次能跑出來找我，已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那你打算怎麽辦？”蘇晚晴問。
“不知道。”緋夜罕見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幾顆疏星挂在天幕上，像碎了的鑽石。“我對蛇皇的位置沒興趣，從來都沒有。那些權力鬥争、陰謀算計，我看夠了，也受夠了。但紅绡說，族裏還有一些人在暗中聯絡，想等時機成熟的時候推翻我叔叔，把墨淵的勢力趕出萬妖谷。他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他們想讓你回去？”淩月瑤問。
“嗯。”緋夜揉了揉眉心，那張妖豔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疲憊，“紅绡這次來，就是來勸我回去的。她說只要我回去，那些不滿現狀的人就會團結起來，蛇皇的位置未必不能奪回來。但我……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我一個被流放了這麽多年的王子，對族人來說跟陌生人沒什麽兩樣。他們憑什麽相信我？”
“你有。”沈墨言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沒有結巴，“你有資格。”
緋夜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沈墨言坐在石桌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坐姿跟往常一樣拘謹，但他的眼神卻很堅定，直直地看着緋夜。
“你、你是前任蛇皇的兒子。這個身份本身就是資、資格。”沈墨言認真地說，“而且，你不是為了權力回去，是為了救、救你的族人。這兩件事，不一樣。”
“書呆子說得對。”淩月瑤難得沒有跟緋夜擡杠，反而接過了話頭，“你是回去幫人的，不是回去搶東西的。這有什麽沒資格的？再說了，你那個叔叔跟墨淵勾結，害死你爹，這筆賬總要算吧？”
緋夜看着他們，沉默了很久。晚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目光從沈墨言移到淩月瑤，最後落在蘇晚晴身上。蘇晚晴朝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大道理，只是說了一句：“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緋夜低下頭，用扇子擋住了自己的臉。過了一會兒，他把扇子放下來，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表情，但聲音裏有一絲只有蘇晚晴能察覺到的顫抖。
“行吧，”他說，“那就回去一趟。不過不是現在——等交流會結束，等咱們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處理完，我再回萬妖谷。紅绡那邊我已經跟她說好了，讓她先回去聯絡那些還在反抗的人，等時機成熟了，她會給我傳信。”
“到時候我們跟你一起去。”蘇晚晴說。
緋夜挑了挑眉：“那是萬妖谷，妖族的聖地，人類進去可不太受歡迎。”
“那又怎樣？”淩月瑤把下巴一揚，不服氣地說，“本小姐想去的地方，還沒有去不成的。再說了，我們是你的隊友，你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對。”沈墨言也點了點頭，“我們一起去。”
緋夜看了他們好一會兒，然後“嗤”地笑了一聲，用扇子敲了敲淩月瑤的腦袋：“就你們三個？到了萬妖谷可別給本公子丢人。”
“誰丢人了！”淩月瑤捂着額頭跳起來，一把奪過緋夜手裏的扇子，用力扇了幾下，“你才丢人！你那個什麽毒——對了，你的毒到底有多厲害？能毒倒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嗎？”
“金丹？”緋夜不屑地撇撇嘴，“本公子要是認真起來，元嬰期都能放倒。怎麽，你想試試？”
“你！”淩月瑤舉起扇子就要打他，緋夜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差點翻倒，趕緊用手撐住地面，動作狼狽得很。他一邊穩住身形一邊還不忘嘴硬：“你輕點！那扇子比你的笛子還貴！”
“誰稀罕！”淩月瑤把扇子扔還給他，坐回椅子上，抱着胳膊，但嘴角卻在忍不住翹起來。
蘇晚晴看着他們又開始拌嘴，忍不住笑了。她站起來去屋裏拿了一壺新茶，給每人重新倒了一杯。茶是趙錢孫前兩天送的，說是他爹從老家帶來的新茶，泡出來湯色碧綠，香氣清冽。緋夜接過茶杯的時候，手指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蘇晚晴的手背，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他低頭喝茶，垂下的眼睫擋住了眼裏的情緒。
沈墨言還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膝蓋上攤着一本沒看完的書。淩月瑤湊過去看他在看什麽，發現又是那本《上古陣法圖錄》，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桃花扇傳奇》塞到他手裏：“今天不準再看陣法了，看這個。”
“這、這個……”
“這個什麽這個，你看看人家男主角是怎麽說話的，學着點！”淩月瑤指着其中一頁，念道，“‘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聽聽，多好聽！你什麽時候也能跟我說一句這麽好聽的？”
沈墨言漲紅了臉，盯着那頁書看了半天，然後擡起頭，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我、我是暗系的。星、星是光系的，跟我不太匹配。但是……暗系的夜、夜色也很長，可以一直守、守着月亮。”
淩月瑤愣了一瞬，然後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把書奪回來蓋在臉上，悶悶地說：“誰讓你真說了！太丢人了！”
緋夜差點把茶噴出來，蘇晚晴笑得直拍石桌。沈墨言茫然地看着大家，不知道自己的話哪裏好笑了——他明明是很認真地在回答問題。
月光越過院牆灑下來，把石桌上淩亂的茶具、點心和書本都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桂花樹的影子在風裏輕輕搖晃，把光影攪碎了一地。蘇晚晴看着眼前的場景——淩月瑤用書捂着臉，耳根子還紅着；沈墨言茫然又無辜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緋夜靠在椅背上搖着扇子，嘴角帶着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意——她想，這樣的夜晚真好。這樣在一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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