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2/2)
那麽,前世匕首捅進心髒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會恨她嗎?
沈瑤華不敢再想下去,将頭埋進臂間。
謝蘭修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不忍地轉過頭去。
他低嘆道:“殿下知道這些,将心結解開了也好。前世既然無緣,今生便不要再錯過了。”
沈瑤華帶着濃重的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夜色已深,我便不再打擾殿下了。”謝蘭修起身行禮,“及冠禮那日,我會按照計劃行事的。”
蕭如晦亦沒有多留他的心情,關上暗道的門,把謝蘭修送了出去。
回頭去看,發現沈瑤華還維持着剛才的姿勢,像被靜止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他毫不猶豫地坐到她身邊,伸手抱住她。
衣襟瞬間被眼淚濡濕一片,貼在心口處,冰涼得發疼。
“蕭如晦,”沈瑤華的聲音在顫抖,“我怎麽能那樣對你?你是來幫我的,卻被我殺了,我,我……”
蕭如晦揉揉她的頭,存意安慰她:“沒關系的,想開一點,你不是也死了嗎?雖然這樣說不太好聽吧,但是也算以命償命,你又不欠我的,那麽愧疚做什麽?”
“什麽以命償命!”
沈瑤華紅着眼擡頭瞪他:“學個詞就亂用,這怎麽能叫以命償命?這叫做同歸于盡,你怎麽那麽容易原諒我?”
蕭如晦被她罵了也不惱,反而輕輕笑着,将她環得更緊。
“那更好了。”他笑道,“雖然現在的我不是上一世的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想,但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覺得和你死在一起是最好的結局。我們倆的名字會被放在一起,提到你就會提到我,能讓我選的話,這一世我還——”
“閉嘴!”
沈瑤華止住眼淚,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再說這種話!”
蕭如晦于是停下話頭,含着笑看她。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現在不難過了吧?”
“……還是有點難過。”
沈瑤華抽抽鼻子,恨恨道:“都怪沈懷璋,要不是他把你派到邊境,我怎麽可能見不到你,不知道你的心意?再過十天我就去乾掉他,絕對不能留給他全屍。”
她這般說着,又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掙脫開去翻東西。
枕頭下還擺着蕭如晦給的那枚令牌,她将它握在手中,舉起來給蕭如晦看。
“你翻它乾什麽?”蕭如晦奇道,“怎麽,你現在要用它?”
沈瑤華搖頭:“不是要用它,只是想起來,前世你也把這塊令牌給了我。”
“但是我想不起來它在哪兒了。”她苦惱地皺起眉,“你給了我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這令牌的下落。故夢她們不會動,難不成它是飛了?”
“說不定就是飛了呢?”
蕭如晦站起來,毫不在意道:“那已經是前世的事了,想它做什麽?現在它在你手裏,你想怎麽用都行,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無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來,沈瑤華扁扁嘴,只好将令牌塞回去。
眼眶還泛着紅,她随意沖了把臉,到鏡前坐下。
蕭如晦走到她身後,替她卸去頭上的釵環,一一在桌上擺好。
這些事他已經做得很熟悉,看着桌上的步搖,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沒頭沒尾道:“及冠禮那天,你打算穿什麽裙子?”
“……什麽?”沈瑤華看着鏡子裏的蕭如晦,“那天最重要的事是乾掉太子,穿什麽裙子很要緊嗎?”
蕭如晦很不滿意她的回答:“我不重要?”
“也不是說你不重要的意思……”沈瑤華捧着臉,“畢竟是你的及冠禮呀,我肯定會打扮得好看一點,認認真真給你加冠的。”
蕭如晦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把她的頭發仔細梳好。
她幼時的頭發大多是他來梳,隔了這麽多年,竟還沒忘伺候她的手藝。
長發散開,沈瑤華揉揉腫了的眼睛,覺得眼皮格外沉重。
哭過之後總會如此,雖然她曾經說過不喜歡哭,但重生一世,總多出些讓她不得不哭的事情。
她鑽回床上,閉上眼道:“把燈關上,我要睡了。”
“這就睡了?”蕭如晦很是遺憾,“你早上還答應我……”
沈瑤華把臉捂上,向裏翻了一圈,嘟囔道:“我現在沒心情了,特別特別累。”
蕭如晦本也只是同她開玩笑,見她困了,便把燈關上,在她身邊躺好。
黑暗裏多出一片溫暖,還不到點爐火的季節,卻比爐火還要讓人心安。
沈瑤華忽然又很想哭,把被子向上扯了一點。
蕭如晦沒有死,他好好地躺在她身邊,等着和她一起去完成她期待了許久的事。
簡直是夢境,換作前世,她想都不會想到還有這一天。
上天大約也憐愛她許多,見她前世命運凄慘,便許了這一世,能讓她補救遺憾,實現許多未來得及達成的願望。
沈瑤華翻身轉向蕭如晦,看着他安靜的側臉。
那麽多願望都達成了,最後一個最大的願望,就也讓她實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