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1/2)
第 89 章
“你——”
太子臉漲得通紅,就要站起身來與他對峙:“蕭如晦,你口說無憑,竟敢诽謗太子!”
“給朕跪下!”
景文帝疾言厲色地吼了一句,随即重重喘息着,轉過眼看向殿中的白袍少年。
他沉聲問:“蕭如晦,你說太子害死了蕭國公,可有證據?”
沈瑤華不自覺放輕了呼吸,緊張地盯着蕭如晦。
蕭如晦伏地又是一拜,冷靜地從袖中掏出一物,雙手奉給景文帝。
白絹血字,雖看不清寫了什麽,卻也能看出是一張血書。
景文帝雙目圓瞪,愕然道:“這是你父親的遺書?”
蕭如晦将血書展開,低垂着眸道:“不錯。”
“臣每隔七日會去探望一次父親,今日去時,卻聽府中寂無人聲,唯有父親的房間似有響動。只可惜臣去得太遲,推開房門時,父親便只剩下一口氣了。”
他仿佛是哽咽了一聲,才接着說下去。
“父親撐着寫完了這遺書,令我無論如何交給陛下。今日兇手雖是太子,然而臣相信陛下決不會辜負了老臣的一片耿耿忠心,必會還父親一個公道。”
蕭如晦擡起眸,昂然直視着景文帝。
他道:“求陛下明鑒,還蕭氏一個公道。”
分明是往人身上潑髒水,然而潑得如此理直氣壯,竟讓人分辨不清他話中真僞。
景文帝沉默地攥着白絹,似是在判斷蕭如晦說的話。
殿中落針可聞,沈瑤華亦大氣不敢出,等待着景文帝的裁決。
白絹已被攥得滿是折痕,良久過後,景文帝松開了手。
血書滑落至足邊,落在太子的眼前。
太子惶然地望向景文帝,卻見他閉起眼睛,并未看向自己的方向。
“——太子。”
驟然開口,沈瑤華瞳孔一顫,忙斂袖在太子身邊跪下。
景文帝強忍着怒氣,問:“你為何要害死蕭國公?”
太子猛然軟了身軀,驚慌失措地伸手去抓景文帝的衣角。
“父皇!”
他顫了聲音,辯解道:“這一定是他污蔑,是他污蔑兒臣!兒臣一直閉門不出,有何理由去謀害蕭國公?求父皇明察,兒臣是無辜的,兒臣真的是無辜的啊!”
見景文帝不予理會,太子雙目血紅,又怒視着轉向沈瑤華。
“是不是你?”他失去理智地就要撲上來,“一定是你,是你和蕭如晦合謀,非要将我逼死不可!”
景文帝額上青筋暴起,喝道:“夠了!”
太子連忙噤聲,懇求地仰首望着景文帝。
顧不得孱弱的身體,景文帝咳嗽着,竟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沈瑤華立刻上前扶住景文帝,由着他撐靠在自己身上。
黃袍下的軀體輕得像沒有重量,哪怕是撐着她,也讓人感受不到任何該有的溫度。
才過知天命之年,竟已像是年過七十的人了。
由不得她更多感傷,景文帝已吃力地移開身子,挪至龍椅上坐下。
他清出一口渾濁的痰,冷笑着問:
“沈懷璋,你真以為朕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嗎?”
沈瑤華霎時攥緊了指節,将雙手藏入袖中,竭力壓制住震驚的聲音。
蕭如晦亦失了平靜,訝然擡起眼眸。
景文帝卻又是一咳,接着說了下去。
“——自你與赫連音合謀刺殺阿昭的那一日起,朕便知你性非良善,總有一日,必會做出逼宮弑父的事情。”
在場三人,兩個想要逼宮,三個都想弑父,聽聞這話,不禁都垂下了頭。
“你做的那些事,朕不是不知道。只恨你做得不乾淨,竟留下許多馬腳,平白給人抓住把柄。”
景文帝疲憊已極,忽視了沈瑤華瞬間變得極冷的神情,揉着眉心閉上眼睛。
“給朕滾出去,”他緩緩道,“沒有朕的旨意,永遠都別再出東宮。”
沒想到竟是這樣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沈懷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跌坐在地上。
景文帝徹底失了耐心,暴怒道:“還不快滾!”
這下沈懷璋終于反應過來,立即撐着地起身,轉身就要退下去。
只可惜跪了許久,雙腿酸軟得不像話,邁出門檻時險些摔了一跤,被張內官扶了一把,才半爬着離開了兩儀殿。
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沈瑤華緊咬住顫抖的牙,竭力收回視線。
景文帝閉目養神,感受到她的動作,卻輕輕嗤笑了一聲。
他平淡道:“你是不是想問,朕為何放過了他?”
“……女兒不敢。”
沈瑤華抑制住聲音中的恨意,也學着平淡地答他:“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這麽做,自然有這麽做的道理。”
“太子終歸是太子,”她神态低順地垂下頭,“女兒不敢有異議,聽父皇的就是了。”
這句話不知何處取悅了景文帝,景文帝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中蘊上幾分欣賞。
“不錯,太子終歸是太子,再怎麽犯錯,也是人君,由不得他人指摘。”
他擡一擡手,令蕭如晦也站起來。
“所以今日之事,不必多問,卻也不能重罰,朕将他禁足,已是待蕭國公的恩典了。”
蕭如晦聽得發寒,卻只能恭順地斂息。
“——不過,朕也不會全然寒了蕭氏一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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