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2/2)
景文帝側身招沈瑤華過來,擡擡下巴,示意她代自己寫一道聖旨。
“你襲爵之後,朕會追封你父親為司空,授一品銜,為他好好準備下葬的禮節。至于你,朕亦不會薄待,賞金萬兩,加封從一品将軍。”
景文帝飲了口茶,緊接着放下茶盞,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他平靜無瀾地道:“如此,也盡可以補償你們父子了。”
沈瑤華立在桌前,捏緊了手中的筆。
名為賞賜,實則封口,景文帝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讓他們不要四處宣揚此事。
這些賞賜算得上優厚,景文帝施壓,他們并無拒絕的理由。
蕭如晦亦明白這個道理,斂下眉眼,道:“臣并無異議。”
景文帝颔首,又轉向沈瑤華。
沈瑤華見狀默然,只得一筆一畫将聖旨拟好,吹乾,蓋印。
見她聽話地拟了聖旨,景文帝露出一絲笑容,點頭道:“阿昭果真很識大體。”
“識大體”三字顯得無比諷刺,沈瑤華心中蔑然,手上卻順從地擱下玉玺。
她退至景文帝身前,謙順道:“自然聽父皇旨意行事。”
“阿昭真是聽話。”
景文帝撇過頭去咳了幾聲,道:“今日你亦辛苦,時至傍晚,朕便不多留你了。”
沈瑤華本也沒有多留的意思,聞言如蒙大赦,忍不住舒了口氣。
她随口應和幾句,抓住時機腳底抹油,拖着蕭如晦一起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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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後回到昭華殿,才關上門,蕭如晦已經把外頭披着的麻布袍子解了下來。
沈瑤華忙不疊地将他拽回內殿,蹙眉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殺你爹,為什麽會跟太子扯上關系?”
蕭如晦慢悠悠地拆掉頭上的白布,将它随手扔到地上。
他嗤笑道:“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此事的确和太子有關,我沒有冤枉他。”
沈瑤華抱臂:“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蕭如晦靠在椅背上按着額角,疲憊道:“我原本布置了許久,打算今天送老蕭去死。結果到蕭府一看,發現太子也在,而且,老蕭已經就剩下一口氣了。”
沒料到事情竟真是他在兩儀殿中說的那樣,沈瑤華睜大眼睛,向前傾了傾身子。
“所以真是太子殺了蕭國公?”她眉頭緊鎖,“那他喊得那麽撕心裂肺,好像你冤枉了他一樣。”
蕭如晦卻古怪地眯起眼,頗帶玩味地望着她。
“——其實,也确實冤枉了一點。”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衣袖,波瀾不驚道:“當着太子的面,我給老蕭補了一刀。”
沈瑤華啞然:“那你……”
像是想到了什麽,蕭如晦表情稍稍一冷。
他目光漸沉:“那張血書,是老蕭臨死之前,我按着他的手寫的。”
“雖然沒想到陛下會這樣輕輕放過,不過能讓太子禁足,也不算虧了。”
沈瑤華托着腮,發愁地點點頭。
“畢竟他是太子,父皇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事事為他遮掩。不過……”
撫着腰間香囊的手指頓住,沈瑤華收緊指節,突然想起景文帝今日在殿中說的話。
她問:“父皇說他知道沈懷璋做的事,是什麽意思?”
蕭如晦一怔,亦皺起眉頭。
“難道陛下知道了下毒的事?”
“我覺得不會。”沈瑤華搖頭,“這種毒藥用銀針探不出來,況且按父皇的性子,再如何遮掩包庇,也斷斷容不得下毒之事。”
她将香囊解下來舉着,望着香囊發呆。
“還是說,”沈瑤華冷不防地道,“父皇是知道了這件事,卻因為自己要死了,而放棄了追究太子的罪責?”
蕭如晦凝視着她,沉默不語。
沈瑤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手一松,香囊便滑落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縮下身子,将頭埋進膝蓋裏。
并非沒有這種可能。除卻太子之外,景文帝不可能傳位給任何人,哪怕太子弑君弑父,在景文帝眼中,也比沈瑤華強上百倍千倍。
按眼前的形勢,哪怕太子逼宮奪位,恐怕景文帝也只會順勢傳位,徹底斷絕沈瑤華的念頭。
沈瑤華緩緩擡起頭,捂住臉靠回椅子上。
尋找證據向景文帝出首太子,這條路怕是斷了。
看着她縮成一團,蕭如晦低低一嘆,走到她身前蹲下。
他仰起頭,忽然聽見她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你殺你爹的時候,是什麽心情?”
蕭如晦被問得一愣,回想了一下。
太久沒和蕭興邦見過面,他都快忘了那是他爹,以至于殺他的時候,心中竟沒什麽波瀾。
“沒什麽心情,”蕭如晦聳聳肩,“只是覺得終于能為我娘報仇了,還有就是,讓他去地下和他兒子團聚。”
沈瑤華“嗯”了一聲,露出一雙發紅的眼。
她又問:“你手中有沒有軍隊?”
“有。”蕭如晦答得很快,“兵符還在我手中,而且禁軍由我掌管,我可以随時調動這批人。”
沈瑤華拍了拍自己的臉,俯下身認真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澄澈而專注,似乎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照她說的話去做。
她一字一句道:“既然父皇不打算理會,那麽,我們就得把事情鬧得更大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