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1/2）

第 73 章

沈瑤華不知他此言何意，頓時打起精神，謹慎道：“舅舅何出此言？”

“殿下只需答是或不是，”陳仲舒肅然，“不論殿下今日答案如何，臣都不會告知第三人。”

沈瑤華握盞的手一頓，不作言語。

陳仲舒雖是她的舅舅，卻也同樣是太子的舅舅。若她輕易将野心和盤托出，只怕對自己并無益處。

她擡頭正視着陳仲舒，語調微涼：“還請舅舅有話直說。”

陳仲舒聽出她話中防備之意，當機立斷，起身拱手道：“先前太子與令儀公主合謀刺殺殿下一事，陛下雖有意隐瞞，臣卻仍然略知一二。”

他觀察着沈瑤華的神色，見她指節輕叩桌案，便繼續說下去。

“這些時日以來，太子閉門不出，朝中大事皆由殿下一一過目，只怕便是臣不問，不少朝臣也已躊躇不定，等着一齊來探問殿下的心意了罷。”

陳仲舒說完這番話，見她仍然沒有反應，便更恭敬地垂了頭，等着她開口。

沈瑤華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中茶盞，大致已明白了陳仲舒此來的用意。

她笑意淺淡，道：“舅舅說笑了。皇兄與父皇近日皆身體不适，本宮不過代勞一段時日，何敢越俎代庖？此等大逆之語，還請舅舅莫要再提。”

見她仍然避而不言，陳仲舒微微嘆息，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跪地再拜。

沈瑤華駭然失色，立即傾身去扶他：“舅舅這是做什麽？我為公主，豈可受舅舅如此大禮？！還請舅舅快快起身，勿陷我于水深火熱之地。”

陳仲舒卻搖頭，執意行完這一禮，目光炯炯地擡首望向沈瑤華。

“太子失德無能，假若殿下當真無意大位，那麽大燕江山遲早将落入賊子手中。臣并非拜殿下，只是想到國之将傾，一時傷懷，故有此舉而已。”

言罷，陳仲舒叩地又是一拜，拂袖便要離去。

才走出不過五步，如他所想，身後響起少女急迫的聲音。

“舅舅留步！”

沈瑤華眉頭微蹙，擱下茶盞斂袖而起，沉聲問：“舅舅方才所言，是真心的？”

陳仲舒住了腳步，回首瞧見她神情晦暗不定，躬身道：“自然如此。”

沈瑤華若有所思地點頭，擡步行至陳仲舒身前，審視地打量着他。

她分明比陳仲舒矮上小半頭，亦不曾以華服首飾來裝點威嚴，然而被她這般盯着，陳仲舒卻油然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他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将姿态放得更低，等沈瑤華表态。

良久，她才移開視線，語無波瀾。

“舅舅所言，并非全無道理。”

陳仲舒驟然擡眸，卻聽沈瑤華話鋒一轉，試探道：

“只是太子畢竟是太子，即使本宮當真有意于大位，誰知朝中衆臣心意如何？難不成，本宮還真能與皇兄争個高下麽？”

這話比之先前松動不少，聞聽此言，陳仲舒毫無猶豫地從袖中取出一物，擺在沈瑤華的面前。

“這是……”

陳仲舒揖道：“此乃陳氏家主之印。臣願以此物作保，扶持殿下登臨帝位。”

沈瑤華面上訝異一閃而逝，伸手取過印章反複去看，确定的确是陳氏家主印，才不可置信地看向陳仲舒。

她将印章推回去，問道：“可太子難道不也是陳氏血脈？舅舅為何選中我，而非太子？”

陳仲舒苦笑兩聲，并未接話，只是反問道：“殿下以為，太子是什麽樣的人？”

沈瑤華被問住，垂眸思索片刻，方道：“難堪大任。”

陳仲舒慨然嘆道：“老臣在陛下身邊多年，豈不知陛下的心思？太子庸懦人盡皆知，陛下常常哀嘆，言及若殿下身為男子，必能承繼大業。老臣原先不以為然，可這些時日看殿下處理政事，樁樁件件井井有條，能力遠超太子百倍，又經寧兒勸說，這才動了心思，意欲輔佐殿下成事。”

沈瑤華神情微動，心中防備暫消了幾分。

她端正了身形，又聽陳仲舒道：“此為大義，但真論起來，老臣亦有自己的私心。”

難得聽到這位端肅的老臣提及私心，沈瑤華眼前倏地閃過一道倩影，她目色微凜，大約猜到了七八分。

“是因為攸棠姐姐麽？”

陳仲舒面上劃過一絲悲色，恨恨道：“不錯。若非太子無道，棠兒怎會一氣之下出居道家？他嫌棄我棠兒不是絕色，但這婚約又豈是我陳家所定？！如今累得我陳氏女兒皆為人恥笑，他卻另娶了素有美名的崔氏女，我怎能夠忍受？！”

他越說越憤懑不平，言至此處，目中竟已閃動着隐隐的淚光，不知是氣惱還是悲憤的緣故。

沈瑤華感同身受，想起幼時所見那神采飛揚的烈性女子，亦有些感傷。

她默了半晌，問：“攸棠姐姐近日可好麽？”

陳仲舒隐去方才那一分失态，長舒了口氣，緩緩颔首。

得他确認，沈瑤華雖只見過陳攸棠幾面，亦不免心安不少。

話已至此，她再無疑慮，取過茶盞親手斟滿，雙手捧着遞到陳仲舒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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