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2/2）

陳攸寧斟酌一瞬，下定決心道：“殿下說得沒錯。要讓他信任我，的确是不得不行此舉。”

她還欲再開口，卻見沈瑤華淡定地點頭，專心于盞中茶湯，沒有接話的打算。

這便是要她自己斟酌着辦了，陳攸寧無法，只得安靜下來。

直至亭外內官通傳皇後與長寧公主至禦花園，沈瑤華方将茶盞放下，笑道：“成了。”

陳攸寧滿面愁容，伸頭去看沈瑤華面前的茶盞，果然茶沫潔白如雪，挑不出一分一毫錯處。

她疲累地擱下茶具，道：“是我不如殿下。”

沈瑤華并不喜歡她這等妄自菲薄的姿态，淨手起身，道：“好啦，這麽苦着臉做什麽？走吧，咱們出去。”

二人一前一後至湖邊席上，皇後已攜了瑤光同坐，見沈瑤華來，含笑向她招手。

瑤光今日略施粉黛，着一身水紅長裙，亭亭玉立，眼含秋水，瞧着竟比從前長大不少。

太子妃居于一側，幾人各自行禮問安，随後沈瑤華看看一旁忙着搬花的宮女，納悶道：“要這麽些花做什麽？”

“殿下不知道？”

崔宜将懷中的蓁蓁交給乳娘，許是費心調養之故，臉色已不複生産那日青白，很是紅潤。

她搖着美人扇，笑吟吟道：“母後別出心裁，想了個極有意思的法子。女郎們各自插花，各自完成後便隐去名姓，一一呈上來由衆人品評。”

沈瑤華被勾起了好奇心：“那這些公子們就乾看着？”

崔宜掩唇，溫和道：“少年郎們則要看着姑娘們的花兒作聯句，屆時有做得好的，而姑娘也中意這作詩的少年郎，則相互交換了名帖；若做得不好，便要飲盡三杯以示懲罰。如此既得雅趣，又不失此宴的初衷，依我看來，也是很好。”

大燕男女之防不甚嚴苛，既是閑情，倒也無妨。

沈瑤華撐着下巴聽完，振奮道：“當真很有意思。瑤光也一起嗎？”

瑤光湊過來坐着，道：“前日女師才教了我些插花的技法，我自然是要參加的。姐姐，你和我一起吧？”

“我？”

沈瑤華雖已成親，卻同樣很向往這樣的活動，聞言悄悄看皇後一眼，見皇後未有阻止神色，便問道：“母後，我能也參加嗎？”

皇後像是想笑，又嚴肅地憋住笑容，颔首道：“去吧。”

沈瑤華立刻拉了瑤光坐下，期待地等着活動開始。

巳時一至，人都來齊，男子們便都被請了出去。

未婚的女眷們坐在湖邊，一人一席，中有屏風隔斷，專心致志地開始比拼。

沈瑤華坐于首席，信手取出三兩枝桃花插入瓶中，思緒卻不自覺地飛遠了些。

她今日此來，大半是為相看瑤光的未來夫婿，小半是來替一夢堂露臉。

前者不必她費太多心思，而既坐在此處插花，便該多出些奇招，把衆人的視線都引到自己的衣飾上去。

春日桃花瓣落在水中，激起一寸一寸的漣漪。

她垂眸又取一枝細柳，将其錯落插于桃花之間，望着白瓷的花瓶微微出神。

兩炷香盡，宮女們端了花瓶退下，公子們從後院三兩繞回花園。

沈瑤華拂去耳邊鬓發，越過一群錦袍玉冠的少年，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蕭如晦身上。

哪怕在這麽多人中，他亦顯得太過出衆，似谪仙般清俊出塵。

再看其後的青衣人，雖與他有幾成相似，但因坐在輪椅上，氣勢便已矮了一頭。

而旁邊的顧容與……

沈瑤華收回目光，覺得不如不看。

她行至皇後身側坐着，看宮女們依着次序一一端上花瓶，很好奇蕭如晦會有何動作。

臺上的花瓶中插一枝淡粉海棠，以潔白玉蘭為飾，沈瑤華瞟一眼周圍的貴女，憑神色就猜出了是誰的作品。

李侍郎家的二女兒李溪雲，此刻臉含粉霞，眼裏的光一閃一閃，極嬌怯地望向蕭如晦的方向。

蕭如晦卻只是垂着眼睛，甚至懶于擡眼看上一眼，退後幾步，似乎并不打算出聲。

沈瑤華知他定會作此反應，但真見到他這般表情，仍覺心中泛起一股奇異的感受，說不清是喜或憂，別扭地轉過頭去不看他。

李小姐沒得到回應，有些低落地低下頭。

公子哥兒們卻都興致勃勃，一個略瘦削的少年郎閉目思索片刻，吟道：“遲日溫風護海棠，十分顏色醉春妝，如何？”

“十分顏色醉春妝……”

衆人皆是贊嘆：“好詩！”

李小姐悄悄念了兩遍此句，亦覺唇齒生香，便轉了視線，好奇地看向那吟詩的少年。

二人兩兩對望，臉上俱是一紅，又各自移開視線。

很快，第二瓶花兒被端了上來。

竹節瓶中插一枝蘭花，另有一節松柏作配，格外清新雅致。

沈瑤華又掃一掃旁邊的貴女，一眼就瞧出這是陳攸寧的手藝。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險些憋不住笑，沈瑤華連忙輕咳一聲轉頭，故作嚴肅地等園中的少年們開口。

餘光看見顧容與的眉尾一動，他像是很想要說些什麽，但顧及沈瑤華在旁，還是退了回去。

……能稍微演一演嗎？

他心猿意馬得太明顯，沈瑤華無語地端了杯茶，打算聽聽衆人準備作些什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