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1/2)
第 46 章
蕭如晦仍舊垂着頭在旁邊假寐,沈瑤華不看他,目光落在一旁滿眼欣賞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郎瞧着不過十八九歲,青春年少,人亦生得俊俏。不待衆人想出聯句,他已先上前一步,朗聲道:“我有一句,應當配得上此花。”
沈瑤華不認得此人,但看他模樣成竹在胸,一時好奇,便豎起耳朵準備聽聽他的詩。
少年的目光停在陳攸寧身上,眼中含着一點笑意,道:“蘭溪春盡碧泱泱,映水蘭花雨發香。”
他略一停,笑道:“陳小姐以為如何?”
“……我?”
陳攸寧沒料到有人突然問她,低眉默默念了一遍,贊道:“極好。”
“陳小姐覺得極好,那此詩便作對了。”少年人執着竹扇向她拱手,“晚生謝蘭修,方才冒犯。”
他像是對陳攸寧有意,沈瑤華察覺不對,立刻向陳攸寧投去八卦的眼神。
陳攸寧雖不識得此人,但謝蘭修彬彬有禮,文采亦出衆,她對他并無惡感,便俯身還他一禮,笑道:“無妨。”
顧容與負在身後的手暗暗握拳,沈瑤華假裝沒看見,撺掇侍女端上下一瓶花兒。
宮女們端花雖不看順序,但今日既是給瑤光選婿,瑤光的花兒自是最後出場。眼看臺上的花兒并非出自她手,沈瑤華便溜到陳攸寧身側,悄聲問:“你認得那個謝蘭修?”
“不認得。”
陳攸寧誠實地搖頭,“我雖聽過謝氏公子的名號,卻還是第一次見他真容。他為何獨獨看向我?”
沈瑤華卻不答,自語道:“謝氏?”
她前世囿于京城多年,卻未曾在京中聽聞過這家。陳攸寧見她疑惑,解釋道:“江陵謝氏。殿下只在京城之中,不知道也正常。”
“江陵謝氏……”
謝氏自百年前便是大族,雖有賢名,卻已有數十年不曾入朝為官。前世她不曾聽聞過謝蘭修此人,今生莫非是有什麽機緣,把謝家人給突然炸了出來?
沈瑤華頭痛地按按額角,問道:“那他怎麽認識你?”
“誰知道呢?”陳攸寧聳肩,“可能因為我長得太好看了吧。”
她們二人一見面便會插科打诨幾句,沈瑤華習慣了陳攸寧這樣,揚唇笑了一下,繼續看臺上的少年們作詩。
不得不承認,雖然知道此地大多都是一群纨绔子弟,沒幾個是正經的讀書人,但一幫年輕少男少女圍在此處,真如春日桃李初發,連禦花園都增色幾分。
她打個哈欠,瞟了蕭如晦一眼。
若少男少女們是花,那蕭如晦也是除她之外,最豔的一朵。
似察覺到她的目光,蕭如晦亦投來視線,朝她挑起唇角微笑。
這一笑着實勝過滿園春色,便是她的公主府中牡丹花海盛放之景,怕也比不上眼前少年含笑的姿容。
心口微微一顫,胸腔裏泛出陣陣酸麻的悸動,她咽咽口水,将目光放回禦湖前的臺子上。
這一望正是時候,桃枝在風中一晃一晃,沈瑤華擡手覆上發間花簪,知道是自己親手所插的那一瓶。
她并未用太多鮮豔的花兒,獨獨兩枝桃花插在白瓷瓶裏,另有飄飄楊柳作飾,連旁的珍奇裝飾也未曾綴上半分。
雖很簡單,卻是由她親手調整數次,若有該認得的人,自然能看出這是出自誰手。
眼睛又忍不住飄向蕭如晦的方向,見他眉頭微蹙,若有所思,沈瑤華就知道他猜出來了。
她端起一盞花茶淺呷,借着茶盞遮擋,悄悄觀察場上衆人的神色。
謝蘭修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出列道:“我有一句。”
“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
他看向沈瑤華,搖扇道:“昭華殿下覺得如何?”
謝蘭修神色促狹,沈瑤華抿唇,有些尴尬。
此句意雖指桃花,卻明着是說她容色之盛,嫣然含情。
想起自己剛才望着蕭如晦微笑,沈瑤華不覺生了三分羞惱之意。
這謝蘭修的确是才子,雖未與衆貴女見過面,卻僅憑衣着神情就猜出了臺上花瓶的歸屬。他既問了,沈瑤華便收了視線,正襟危坐道:“極好。”
嘴上雖這麽說,她的心中卻油然生出一點失望來。
這一句太好,有此句珠玉在前,怕就沒人能引出她真正要說的東西了。
恰在此時,蕭如晦卻也往前一步,平靜道:“我也有一句。”
他許久未曾吭聲,此言一出,衆人的視線便都被引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人臨風而立,英氣逼人,這一開口,立刻吸引了不少驚嘆聲。
蕭如晦卻全然未覺,聲音平和卻不容打斷,道:
“千朵秾芳倚樹斜,一枝枝綴亂雲霞。憑君莫厭臨風看,占斷春光是此花。”
吟畢,少年擡眸,那雙微挑的鳳目越過萬花叢中,直直望向她。
沈瑤華知他話中深意,默然無言,與他靜默相望。
花亦如人,豔冠枝頭,獨斷春光。
他在誇她,卻又不只是誇她。
正待她怔愣之時,卻見蕭如晦停了一停,又緩慢道:“微臣此詩,既是頌瓶中花,也是頌昭華殿下發上花。”
衆人目光齊齊落于沈瑤華處,見場上人的注意力皆已被吸引,蕭如晦笑意稍揚,向沈瑤華走來幾步。
“且看昭華殿下發上一支桃花簪,雖非真正盛開,但觀其巧奪天工,又有殿下絕世容光相稱,臣稱之以獨斷春光,自是再合适不過了。”
沈瑤華驟然失了方才的端莊自持,直愣愣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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