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2/2)
好在顧容與亦頭腦發昏,并未聽見蕭如朔的話。
燈火被熏人酒氣灼得一晃,他癱在榻上,無端地開口。
“明日,便是宮中的賞花宴了。”
“是……是啊。”
蕭如朔不知想到了什麽,“你方才說,昭華公主會穿着一夢堂的衣裳參宴?”
顧容與低低答應一句,道:“不知那趙娘子用了何種手段,但無論如何,我總不能讓她這般順心得意。”
“所以?”
蕭如朔強撐着坐穩,“你想做什麽?”
“呵。”
顧容與沒頭沒尾道:“你弟弟似乎待公主有意?”
提到蕭如晦,蕭如朔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與他清俊面容不甚相稱的陰鸷:“算是和公主青梅竹馬吧。但青梅竹馬有什麽用?公主看都不看他一眼,還不是求着陛下,纡尊降貴的想要嫁給你?”
二人彼此對視一眼,皆是如同提起了極可笑的事情一般,拍案狂笑起來。
等笑得連呼吸都有幾分不暢,顧容與停下來,道:“雖然如此,但他可是妨礙了我不少事情。聽那邊的消息說,最多半年,北荒就要派人入京和談了。”
“你想抓住這個機會,除掉蕭如晦?”
蕭如朔有一瞬訝異,“但他的身手……”
“只要人夠多,他縱是能夠以一敵百,又有何用?”
顧容與冷淡地下了結論,“有那邊協助,除掉蕭如晦并不難。”
蕭如晦舒了口氣,陰狠地笑出聲。
門外的小厮被這笑聲吓得肝膽俱裂,但此刻由不得他不進屋,他屏住呼吸,顫抖着推門。
他戰栗道:“公子,陳小姐在府外等着,您看……”
“她來了?”
屋中笑聲停住,蕭如朔掃過長慶一眼,長慶識時務地推着他的輪椅,從暗道轉了出去。
被藥效沖斥得昏沉的大腦勉強恢複半分清醒,顧容與連忙命人收拾好屋中服散所用的器具,披好外袍,正襟危坐道:“請陳小姐進來。”
小厮應是,加緊步伐退出去。
稍等片刻後,小厮引着一身黑袍的少女入內,陳攸寧解開掩人耳目的披風,故作膽怯地坐到了顧容與的身前。
她忍住酒氣帶來的不适,俯首道:“驸馬。”
這個稱呼提醒了顧容與,他雖很想與陳攸寧寒暄幾句,但夜色已深,陳攸寧太晚回去恐有不便,遂歇了多餘的心思,道:
“陳小姐,可知我請你來是為何事?”
陳攸寧暗罵他煩,神色卻更加膽怯,道:“不……不知道。”
顧容與輕輕笑起來,亦不再廢話,平視着她,輕聲道:
“是為謀害昭華公主之事。”
陳攸寧震驚地擡頭看他,但顧容與神色無比平靜,似乎只是在說今夜吃些什麽,全未将她的驚懼放在心上。
“你……你怎麽敢……”
陳攸寧話也說不利索,牙齒打戰地站起身退後兩步,“謀害殿下,這是夷族的罪過!”
“我知道。”
顧容與亦站起來,逼近兩步,冷厲地看着她。
“所以我要你做的,只是推她一把而已。”
“推她一把?”
“沒錯。”
顧容與的眼中閃動着瘋狂的光芒,他靠得更近,在陳攸寧耳畔道:“只有殿下死了,你才能與我在一起,難道不是麽?何況我只要你在宴上推她一把,若她真跌進湖中溺死,那自然也不是你的過失,會有人扛下這個罪責的。”
他的呼吸極為灼人,陳攸寧僵直地捏着裙裾,心中卻記得沈瑤華的囑托,一字一句地默記下來。
她強作鎮定道:“只是推她一把嗎?可宮中守衛森嚴,你怎知不會有人将殿下救下來?”
“我說了,那也不是你的過失。”
顧容與暧昧地撩起一縷她的鬓發,低啞道:“攸寧,你不喜歡我麽?”
廢話,當然不喜歡。
生理性的厭惡讓她忍不住別開腦袋,她強壓下恐懼與惡心,嗫嚅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
她停了一停,随後道:“我會做的。”
唇間溢出一絲癫狂的笑音,顧容與脫力地撐住牆緣,喃喃地低吟。
“我就知道,我的攸寧會答應我的。”
眼前的顧容與和瘋子無異,陳攸寧害怕地靠近他幾步,想看他是否死了,卻被他大力地拉住衣擺,跪坐在了他的身邊。
陳攸寧吞吞口水,問:“你怎麽了?”
顧容與靠着牆緩緩坐起,詭麗地笑道:“沒怎麽。你害怕了?”
這不是她怕不怕的問題,而是任何正常人見了這副尊容,應該都會怕得退避三舍。
陳攸寧試着将他的手撥開,顧容與卻更緊地攥住她,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極熾熱,手卻極冰涼,此刻拽着她的衣角,無端讓人覺得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只要同他對視一眼,便會被這惡魔徹底奪去神魂。
陳攸寧卻絲毫不懼,她擡起眼,與他對視。
從未有這麽一刻,她如此想殺了面前的這個人。
她才不會被他拉到無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