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2/2）

故夢還要再問，卻見阿珠已捧了藥包出去，而沈瑤華也坐到了桌前提筆蘸墨，欲要将昨夜未完的畫作再續下去。

她只得噤了聲，立在沈瑤華身側，等她畫完。

直至阿珠又端了碗進來，沈瑤華才長出一口氣，道：“好了。”

故夢精神一振，湊到書桌前，問：“殿下畫的是什麽？”

阿珠知趣地退下去，沈瑤華抿唇微笑，擺手讓故夢去看。

故夢依言垂眸細看，目中霎時滿是驚豔之色。

桃花色的粉衫長裙，以米白上襦相配，飾以鵝黃披帛，裙裾處還繪了春水桃溪的畫樣。

滿屋的春色皆輸過畫上衣裙三分，若穿着這衣裳去賞花宴，自是再出衆不過了。

沈瑤華毫不掩飾面上的自得，捧起藥碗，問道：“如何？”

故夢真心實意道：“殿下別出心裁，若這衣裳真穿在殿下身上，只怕瑤池仙女也不及殿下半分。”

“數你嘴甜。”沈瑤華哼笑，“恭維的話先收一收，你去替我拿塊蜜餞來。”

故夢連忙從匣中找出蜜餞，在旁等着沈瑤華将藥喝完。

喝藥無論何時對她而言都是一道難關，沈瑤華視死如歸地捏住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但藥至喉間，熟悉的苦澀卻并未傳來。

極淡的清甜自舌尖傳至肺腑，沈瑤華微微睜大眼睛，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昨夜蕭如晦的話忽而清晰起來，她端碗的手一滞，緩緩将藥碗放在案上。

他的确同她說過，這藥不苦。

當時她只以為他同她玩笑，未料他真記得自己最怕苦澀滋味，唯恐她怕苦不喝，才在藥中費了這番心思。

沈瑤華臉上表情幾經變換，故夢在旁瞧着，小聲問：“殿下，這蜜餞……您還吃嗎？”

“啊，吃的。”

沈瑤華将它塞入口中，蜜餞的甜意瞬間壓過了藥味的清香，她嚼了兩下，這才覺得心中那絲奇異的感覺也被甜味壓下，仍舊如往日一般平靜。

等蜜餞嚼完時，沈瑤華的思緒也清晰了幾分。

她站起身，道：“我要見蕭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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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主府侍奉殿下兩月，顧容與早已疲累不堪，今日殿下未曾喚他，他便也樂得自在，在顧府偷得幾分清閑。

紙墨已鋪好，顧容與熟稔地仰頭服散，随後褪了外袍，行走之間，頓覺迷亂的情意難以壓制，逼得他不能不停住腳步，于紙上繪出幾筆墨痕。

只這幾筆，女子靈動的笑顏已在紙上。

“阿寧……”

顧容與喃喃着，自心口取出昨日偶得的香囊，望着它出神。

女子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氣無端而起，顧容與心口一陣燥熱，慌忙取了桌上冷酒飲下，這才覺得平靜幾分。

少年時最真切、最乾淨，也最污濁、最下作的情意，每當此時便會折磨着他，久久不能平息。

讓他心神摧折，蝕骨焚身。

他正要起身再畫幾筆，卻見屋外天光大亮，長慶小心翼翼地躬下身子，道：“公子，陳小姐來了。”

“陳小姐？”

顧容與昏沉着問，“哪個陳小姐？”

長慶觑着他的神色，低聲答道：“回公子，是陳攸寧，陳小姐。”

顧容與險些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看長慶神情不似作假，方才的一點飄然頓時煙消雲散。

難以抑制的緊張與狂喜将心口填得滿盈，他披上外袍，連發髻也來不及整理，邊出門邊道：“你去回陳小姐，我在正堂見她。”

長慶喏喏應着，退了下去。

此刻立在日光之中，顧容與沒來由地覺得周身一陣燥熱，才服過散的身軀經不得這般狂熱，他身子一軟，勉強撐着欄杆站起來。

他不能這樣見她。

他便又回屋細細理了發冠和衣袍，确保連袍角的玉佩都一絲不茍，才深吸一口氣，逼着自己平靜下來。

維持着往常的溫和神情步入堂中，月白衫子的少女正立在他的眼前。

門外光影一動，陳攸寧強忍住惡心，羞怯地向來人見禮道：“容與哥哥。”

“陳小姐快快請起。”顧容與将她扶起來，“我早說了，你我之間，不必這等生疏。”

聽他話音，陳攸寧便知他待自己的心意與殿下所說一般無二，她起了身，道：“此來着實突兀，但昨日在公主府中丢了個香囊，思來想去，怕是與哥哥見面時落下的，這才冒昧來訪，實是冒犯了哥哥。”

她觀察着顧容與的面色，見他面上帶着幾分不正常的薄紅，一時疑心，卻也不好多說，只道：“那香囊是攸寧心愛之物，哥哥可曾見過嗎？”

顧容與神色松動幾分，問：“是什麽樣的香囊？”

陳攸寧早等他問，聞言低垂了視線，好半晌，才含羞帶怯地道：“是……是繡了一雙大雁的香囊。”

話語落地，顧容與卻立在原處，遲遲沒有動靜。

陳攸寧忍不住擡眼去看。

白衫男子的眼眸裏失了往日的溫和妥帖，一瞬的瘋狂與欲念自眼中閃過，他卻仍然不疾不徐，從心口處取出一只香囊，珍重地雙手捧着，遞到陳攸寧的眼前。

“陳小姐說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