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2/2）

且景文帝登基之初清洗宗室，适齡的女子，怕一時也難找出幾個來。

“殿下說的不錯。”

蕭如晦蹲得累了，挪到她床側坐下，沈瑤華此刻心神大亂，并未在意他的動作。

“唯有一法，那便是在這幾年中休養生息，充盈國庫，大燕才有一戰之力，不至到和親這一步。可若此法可行……”

蕭如晦沒有說下去。

沈瑤華卻明白他的意思。

改革一事并不容易，景文帝少年時曾大力推行改革之法，卻遭世家老臣阻撓而未成，這才有如今的局面。

若改革可行，便不會有今日這等為難了。

沈瑤華久久不語，許久，才沉重道：“比起大刀闊斧改革，和親只需犧牲一個女子，自然是要容易得多。”

話音落地，繼而是一聲極淺的嘆息。

她感到蕭如晦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寂片刻，才聽見他的聲音。

“但陛下做不成的，殿下也許能做。”

“……我？”

“沒錯。”

這兩字輕如鴻毛，沈瑤華卻覺心口一陣發癢，連呼吸都有片刻的滞澀。

那個悸動着的念頭早已紮根，此刻破土而出，一點點占滿了她的心髒。

她注視着蕭如晦的眼睛，等着他開口。

“陛下不願改革，一是因為老臣阻礙，另外卻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陛下年事已高，并不願多生事端。”

蕭如晦緩了緩，眼神忽明忽暗，安靜地望着榻上風華絕代的少女。

“但是殿下，你不同。”

“殿下秉文治武功于一身，且性情堅毅，為至目的不擇手段——”

他正色道，“我當然是在誇你。如果是殿下在那個位置上，殿下以為，你會怎麽做？”

滿腔抱負從未如今夜激蕩，沈瑤華攥緊被褥，啓唇道：“我會……”

“你不必說。”

蕭如晦仍然看着她，“我知道你能做到，且會比陛下和太子都做得更好。”

沈瑤華愣住。

他說得那樣篤定，似乎他已預想過千萬次她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場景。前世雨夜中的話語又無端響起，沈瑤華聽見自己未出口的聲音，比窗外雨聲還要響得過分。

她想要相信他的話。

她想要站到那個位置上，去試一試。

沈瑤華的唇動了動。

“為什麽今天來找我說這些？”

蕭如晦直白道：“因為今天我想見你。”

話一出口，他似乎也覺不太好意思，咳了一聲，又道：“想見你是主要原因，至于剛才那些話，是突然說出來的。其實我也沒準備好，沈阿昭，你不會覺得我在說夢話吧？”

沈瑤華忽略了他過分直接的心意，搖頭道：“不會。”

“不會就好。”蕭如晦替她掖好被子，“那麽，你怎麽想？”

沈瑤華被他裹成個粽子躺着，朝他眨眨一只眼睛，沒有說話。

蕭如晦撐着下巴，亦向她眨眨眼睛：“我知道了。沈阿昭，你的野心不小啊。”

“那還不是你先說的？”沈瑤華哼笑，“蕭如晦，你我現在可是共犯。”

“是共犯沒錯。”

蕭如晦努力掩藏住眼中的笑意，“畢竟如果太子登基，我和殿下的下場都好不到哪兒去。可若是殿下上位，至少會念及你我青梅竹馬的情誼，留我一個活口吧？”

沈瑤華将被子拉得更緊，冷笑道：“是嗎？幼時你幾次拉着本宮偷跑出宮，還害得本宮崴了腳，你确定自己能留活口？”

“那我不也把腿摔斷了嗎？”蕭如晦理直氣壯，“殿下，你欺負我好像也不少吧？”

他這表情實在太可憐，看了他半晌，沈瑤華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蕭如晦亦随着笑起來，笑過之後，沈瑤華又開口了。

她嚴肅道：“但即使有這心思，此事也非一日能成。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要求你。”

“求我？”

蕭如晦意外地挑眉，“沈阿昭，你還有事要求我？”

沈瑤華不理會他的插科打诨，坐起身子，極認真凝重地看向蕭如晦。

她道：“至少在成事之前，我求你為大燕抵禦外敵，不要……不要讓瑤光真有和親的那一日。”

蕭如晦微微一愣。

不知是否是他看錯，少女那雙向來高傲而冷淡的眼睛裏，此刻閃動着一點微不可察的水光。

不必多想，他已道：“食大燕朝廷俸祿，這是我的本分。”

或許是覺得這話太公事公辦，蕭如晦一停，又道：“況且，是你求我。”

他答得果斷，沈瑤華聞言稍稍放心，這才覺得疲累已極，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強撐着酸澀的眼皮，從被子裏伸出手擺了兩下，道：“多謝。”

少女的困乏寫在臉上，蕭如晦看着她半閉上的眼睛，不覺輕輕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理理馬尾上的發帶，道：“不用送了，我還是翻窗出去。你好好睡一覺，醒了之後讓故夢煎藥，如果有事，就讓人去找殘月，我會知道的。”

他還想再囑咐些什麽，卻見少女長睫一顫不顫，已然閉上眼睡熟了。

“……好吧。”

蕭如晦嘆了一聲，望着少女熟睡的側顏，複又揚起唇角，朝她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沈阿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