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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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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攸寧當然知道他在期待着什麽答案,目光适時地低垂下去,慌亂道:“我……”

餘光瞧見顧容與眸色深沉,陳攸寧咬唇,別別扭扭地說不出話來。

顧容與亦知她有口難言,便揚起唇角,溫和道:“抱歉,是我冒犯。陳小姐往後可常至公主府中探望殿下,有陳小姐陪着,殿下的病一定會好的。”

“那是自然,”陳攸寧福身,“今日出來已久,若下次還有機會再見容與哥哥,當多聊幾句才是。”

二人各自道別,陳攸寧手上暗暗使力,自他身側緩步走了過去。

女子輕緩的步伐消失在眼前,顧容與神思回籠,這才意識到腳邊躺着一樣東西,竟比滿園牡丹花海更加惹人注目。

屬于年輕女子的香氣就在此刻躍入鼻腔,顧容與微微一怔,俯身将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

是陳攸寧的香囊。

香囊上的大雁醒目至極,顧容與狀似無意地把它放入袖中,轉身離開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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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一走,黑影從花葉處一閃而過,絕影躍入屋中,抱拳道:“殿下。”

故夢正端着碗藥坐在床邊,沈瑤華懶懶支着下颌,問:“他們見面了?”

“不錯。”絕影道,“陳小姐給顧容與留了一枚大雁香囊,看顧容與的神情,似對陳小姐餘情未了。”

沈瑤華點頭,任由故夢将一勺藥喂到唇邊,随後卻猛然皺起了眉頭。

“這藥這麽苦,一口口喝是要上刑麽?”她捏住鼻子,“故夢你準備好糖塊,別拿着勺子了。”

故夢連忙去找糖,等她回來時,沈瑤華已經一口喝完了剩下的藥,苦得整張臉都沒了形狀:“快快快,糖!”

一塊糖被極快塞入口中,沈瑤華含着糖塊,方覺唇間苦味被壓去不少。

待糖融化幾分,她含糊道:“看來表姐演戲功力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既然如此,我這兒也該做些文章。”

故夢順手接下藥碗,問:“殿下打算做什麽?”

沈瑤華的腮幫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她指指腰間香囊,道:“他能給我下毒,我當然也能給他下毒啊。”

故夢微訝,順着沈瑤華手指處看向這散發着淺淡藥香的香囊。

與顧容與夫妻近十年,沒人比沈瑤華更了解他的品性。此人雖會下毒,卻不算真正精通醫理,因而時日久了,那幾樣毒藥的氣息已經無比熟悉,沈瑤華閉着眼都知道他又給自己送來了什麽毒藥,故而每每避過并非幸運,只是過于了解而已。

但時日久了,靠自己分辨畢竟太麻煩,沈瑤華便趁着這些日子太醫入府,請人為她制了個試毒香囊,又在其中放了應急的解藥,如今倒正派上了用場。

有這解藥在,即使沈瑤華要對顧容與做些什麽,也不擔心傷到自己了。

“你去,”她開口,“去把市面上的五石散都找來。”

絕影與故夢對視一眼,皆是驚訝:“……殿下找它做什麽?”

“給顧容與下毒啊。”沈瑤華自若道,“我知道它是禁藥,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去找就是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絕影卻仍神色猶豫,嘗試勸阻道:“可是……”

眼前的青年遲遲不動,沈瑤華嘆氣,放緩聲音道:“哪怕我不下毒,顧容與也早就在用這藥了。”

她的神情無比平靜,絕影的眼中卻霎時翻起驚濤駭浪,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瑤華。

“他在用五石散?!”

故夢驚叫出聲,“可這藥陛下早就明令禁止,他是從何處得來的?”

“噓。”沈瑤華示意她噤聲,“雖不清楚來源,但服用五石散後性情暴烈、頭痛燥熱之狀,我絕不會認錯。”

她一頓,又補充道:“所以你們不用太過擔心,這是顧容與自己選擇的路,我只是推他一把而已。”

聽聞此言,絕影的震驚之色稍減,又恢複了往日淡漠冷靜的表情。

他單膝跪地,俯首道:“屬下聽命。但五石散藥性兇險霸烈,殿下千萬珍重自身,否則屬下……”

“好啦知道啦!”

絕影的話被少女帶着笑的聲線打斷,他擡起頭,聽沈瑤華道:“你以為我的香囊是做什麽的?”她擺擺手,“放心去就是了,我肯定會保全自己的。”

絕影一怔,聞言亦不再有顧慮,抱拳行禮後便身形一閃,從窗戶翻了出去。

沈瑤華早習慣了他不走正門的退場方式,見狀絲毫不覺驚訝,極自然地起身将窗戶松松關上,便又靠回了榻上。

此刻諸事已畢,她周身疲累至極,只想窩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少女捏捏眉心,轉頭朝故夢道:“今日我也累了,故夢,你先退下吧。”

故夢應是,端着藥碗掩上屋門。

天邊的陰雲、沉沉的暮色俱在門扉合上的那一瞬被關在門外,藥香味的空氣被燭火晃得顫了幾顫,随後又漸漸沉悶下來。

拖着病體勞累了一日,屋中終于只剩下了沈瑤華一個人。

她解了發帶坐回床上,以雙手覆面,極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累啊。”

窗外春光很快被淅瀝細雨掩去,雨聲聽得人心中發澀,沈瑤華靠在床帏處,望着熄滅的燭臺靜靜出神。

這般沉寂之時,她總算得以去想一些前世的事。

前世。

重生雖只是小半年,回首前世,竟已覺如同大夢一場,分不清虛實。

隔着兩世迷霧,蕭如晦那雙清亮的眼睛無端又出現在她的眼前。

沈瑤華微微晃神,斂下眉眼。

自卧病以來,她總是想起他。

從沒有哪一年的春雨如今日這般凜冽,屋外牡丹上滴落的雨珠宛如紅淚,延綿無絕。

與雨聲一同入耳的,是蕭如晦輕顫着的、微啞的嗓音。

他說:“殿下,我是公主黨。”

沈瑤華忽然就很想知道一個問題。

那時她與他對坐轎中,她握着匕首刺向他的心口,而在刀刃刺入的前一秒,他的唇依稀是在翕動着的。

那個時候,他究竟是要同她說什麽呢?

他是……來幫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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