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2)
第 25 章
掀開轎簾,遙遙望見一個清減的身影。
車還未停穩,沈瑤華已緊趕着跳下馬車,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扶了起來。
女子吃力地站穩,沈瑤華握住她的手,蹙眉道:“嫂嫂身懷六甲,何必在外頭等候?若是出事了可怎麽好?”
崔宜安撫地拍拍沈瑤華,溫和道:“不礙事的。許久未曾見面,妾也想早些出來迎接殿下呢。”
沈瑤華不知如何答話,望向崔宜蒼白的面孔,暗暗嘆了口氣。
崔宜曾也是京中數得上號的美人,若說沈瑤華如富麗嬌豔的牡丹,那崔宜便是清雅纖細的百合花,一颦一笑皆是令人心折。饒是今日這般憔悴,仍能看出她少女時期的柔婉纖弱之态。
可惜她的美麗不曾給她帶來什麽好處,倒累及她背上了一身的禍水之名。
沈瑤華心知必是太子要她出門相迎,強扯出個笑,道:“嫂嫂定是累了,此處風冷,嫂嫂先随我進去吧。”
顧容與亦步亦趨地跟上,沈瑤華扶着崔宜的雙手,只覺她的手冷得厲害。
她已是要生産的人了。
心中隐憂難解,沈瑤華略正神色,與崔宜一同進了宣室殿。
今日宮宴與除夕那日不同,除卻帝後,便只有太子與瑤光一同坐在下首。為示親密,景文帝特意與衆人共用一張桌子用膳,若不細瞧,當真會以為只是尋常富貴人家在此小聚而已。
幾人各自問安行禮,崔宜立在太子身後,待沈瑤華與顧容與落座,她才由侍女扶着,小心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瑤華瞧出崔宜有些局促,便關切道:“嫂嫂身子如何了?如今身孕已有九月,生産的物什都備下沒有?”
崔宜沒料到公主第一句話是問自己,想要起身答話,卻被瑤華按回了座位上。她只好托住肚子,細聲道:“多謝殿下關懷,妾的身體無恙。太醫說再過十日便是産期,東宮中一切事物俱已齊全,想來是會平安無事的。”
平安無事。
沈瑤華倒真希望她能平安無事,聞聽此言,她似是不經意地瞟了沈懷璋一眼,半嗔道:“如今月份大了,皇兄怎麽還帶着嫂嫂入宮?這便是皇兄的不是了,本宮的歸寧宴不算要緊,嫂嫂臉色不好,該多休息才是。”
被瑤華不輕不重地說了幾句,沈懷璋神情一滞,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正要開口,皇後卻也道:“阿昭說的是,若突然發動,這可怎麽了得?久坐于宜兒無益,故夢,你去将太子妃扶至後殿卧着罷。”
故夢聽令,将崔宜扶了下去。
感受到崔宜感激的目光,沈瑤華朝她微微一笑,随即又朝景文帝道:“還未問過父皇呢,阿昭這幾日不在宮裏,父皇身子可還康健嗎?”
這自然是廢話,景文帝如今正值壯年,雖然壽數不長,卻也還有幾年光陰可活。她問得随意,景文帝卻很高興,捋着胡須道:“有阿昭關心,父皇自然身體康健。來,飲一杯!”
沈瑤華依言端盞,略啜一口便放下酒盞,夾菜不語。
景文帝卻似還不盡興,又問:“阿昭出府成婚三日,可有什麽地方不習慣嗎?與驸馬相處得如何?自己在外頭住着,可有好好穿衣吃飯嗎?”
夾菜的手一頓,沈瑤華怔了怔,一時不知從何答起。
聽他這麽問,倒真像是個關愛女兒的慈父。假若不知道他的那些私心,沒聽過他的那些遺言,連沈瑤華也要覺得,他真是疼愛極了自己。
她的父親給了她一切屬于公主的榮華,亦傾盡了所有父親能給的寵愛,卻獨獨不會分給她一絲一毫的權力。
她眉心微動,笑道:“沒什麽不習慣,也有好好穿衣吃飯,至于和驸馬……”
“虛情假意”這四個字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又被沈瑤華生生咽了回去。她放下筷子,“含情脈脈”地看了顧容與一眼,聲如蚊蚋道:“也……也很好。”
顧容與适時握住她的手,真摯道:“請陛下放心,能尚公主是臣三生修來的福分,臣必定好好待殿下,絕不使她受任何委屈。敢違此誓,臣便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幾個字一出,沈瑤華想到前世木匣中的那顆頭顱,緊抿着唇才沒有笑出聲來。
她輕咳一聲,蹙眉道:“驸馬發這樣的毒誓是做什麽?這話不吉利,以後切莫再說了。”
“是呀,說這樣的話作甚麽?”皇後亦皺起眉,“驸馬待阿昭的心意本宮看在眼裏,再說這樣的話,本宮可要……咦?”
話音被殿外腳步聲生生打斷,衆人擡頭去看,一名內侍舉着張紙,已顧不得禮數,跌跌撞撞地沖進來。
“陛,陛下,北邊有大喜訊!”
“什麽喜訊?”
景文帝匆匆起身,沈瑤華忙跟着站起來,斥道:“說話說清楚,究竟是什麽喜訊?”
內侍歇了一會,才喘着氣,語不成調道:“蕭将軍星夜奇襲北荒軍營,北荒措手不及,被打了個落花流水。這消息是八百裏加急的急報,如今蕭将軍清點軍馬,已準備回朝了!”
蕭如晦要回朝了!
這實在是個重磅消息,沈瑤華略微一怔,一雙手攥握成拳,又漸漸舒展開來。
前世糧草短缺,又有顧容與在朝中傳遞消息,蕭如晦雖勉強贏下這一仗,卻勝得極慘,折損了不少兵力。她本以為今生會僵持一段日子,卻不想他用兵如此神速,距出征剛剛三日,便已漂亮地打贏了此戰。
她下意識去看顧容與,顧容與卻只是一怔,随後便笑道:“那可真是一件喜事。想必陛下還要處理政務,既是如此,還請陛下先去禦書房吧。”
殿中衆人面上俱帶了喜色,景文帝撫掌大笑道:“好一個蕭如晦!太子,随我過來!”
沈懷璋應聲,連忙跟了出去。
屋中轉瞬便只剩了女眷在場,景文帝的背影喜氣洋洋,沈瑤華卻懶得再看,冷漠地垂下眼睛。
反正在父皇的眼中,身為公主,她從不必在乎此等事。
平日她的權勢再盛,真到了軍機要事,景文帝卻根本未曾想過要讓她插手半分。
那些無用的特權讓她既被群臣罵得體無完膚,又沒得到半點實質的權力,當年沈瑤華只以為父皇是不願讓她煩心,如今細細想來,卻只覺可恨得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