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2/2)
沈瑤華将酒壺放下,看向最後一樣東西。
最後一樣東西,是一疊厚厚的紙票。
紙票上沒寫什麽,信手翻翻,全是銀票與地契,幾乎是蕭如晦除去織造坊外的所有家當,全都給了她。
足有将近十萬兩。
驚喜來得太快,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欣喜,沈瑤華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故夢連忙扶她,關切道:“殿下……”
“我沒事。”
沈瑤華扶着箱子邊緣站起來,心中百感交集。
重活一世,她自認坦坦蕩蕩,即使利用蕭如晦,也不過是你情我願而已。
可前幾日她才假借身份與他周旋,今日便見他将全部家當贈予自己,再如何鐵石心腸,也難得生出幾分愧意。
滿腔謀劃算計像是都沒了出口,她垂下頭,微微嘆出口氣。
披血而行數年,她竟在自己的宿敵身上看見了真心。
手上紙票沒來由的燙得灼手,沈瑤華猶豫一瞬,還是将它翻了過來。
紙背之上,她看見了一行很熟悉的字。
是蕭如晦的字,他當是猶豫了很久,落于紙上,卻只剩下寥寥幾筆。
“新婚之禮,贈予……”
字跡至此一頓,餘下兩字被極珍重地落于最後,沈瑤華呼吸一窒,垂下眼睛。
“阿昭。”
他沒有喚她殿下。
仿佛她從不是與他相看兩厭的昭華公主,一直都只是少年時同他青梅竹馬的沈阿昭。
只有沈瑤華知道,這短短幾個字,承載了前後兩世的多少心意。
她已經無從知曉這份禮物前世的去向,蕭如晦未曾宣之于口的真心,連同他的禮物一起塵封在前生漫長歲月中,早已悄無聲息地湮滅成了灰燼。
隔過十載春秋,直到這一世,她才終于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只可惜,陰差陽錯,積怨難解。
他與她,此生只會是宿敵。
沈瑤華原封不動地合上箱子,讓故夢将它擡回了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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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傳來長慶母親的消息時,已是沈瑤華歸寧的日子。
成婚三日歸寧,這是新婚夫妻一向的規矩。景文帝極重視這個日子,特意設了大宴等候二人一同回宮,這本是高興事,但沈瑤華看着鏡中的自己,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欣喜之意。
原因無他,太子與太子妃也會一同赴宴。
想起太子妃,沈瑤華默默嘆了口氣。
太子妃出身崔氏,名喚崔宜,是個極溫婉端莊的女子。沈瑤華對她印象并不差,真要說起,她甚至有些憐惜自己這位懦弱的長嫂。
當年太子本該娶陳攸寧的長姐為妻,卻因聽聞這位陳大小姐容貌尋常,當朝悔婚,改娶了如今的太子妃。
這二人本沒什麽感情,成婚後太子風流成性,一連往府中擡了七八位小妾。太子妃卻只是一味忍讓,一直到前世此時難産去世,沈瑤華甚至不知道,她對那一院子的小妾究竟作何感想。
若崔宜一直活到太子登基,也許她不會和沈懷璋撕破臉皮,還能有幾分轉圜的餘地。
可惜再如何設想,也都是前世的事了。
沈瑤華收回思緒,擡頭問道:“可找到長慶的母親了?”
兜帽下的臉龐似寒冰般一動不動,聽見沈瑤華問,絕影從袖中掏出一張畫像,道:“找到了。”
沈瑤華看向紙卷,難得贊道:“畫得不錯。”
與阿珠的描述相同,畫卷上是個很瘦弱的女人。
因久病而蒼白的臉龐瘦得見骨,沈瑤華有些不忍地合上紙卷,已記下了這婦人的面容。
她将畫擱在一旁,又問:“蕭家人在監視她?”
“不錯。”絕影颔首,“屬下守了三日,中間有人來給她送過一次藥,可翻過藥渣,這些藥皆只能緩解她的病症,想來是為了方便長期控制長慶。”
沈瑤華并不意外,邊由着故夢為她畫眉,邊道:“蕭家人也就只會使這點手段了。若細心醫治,她能痊愈嗎?”
絕影早已想到了她的問題,從袖中掏出第二張紙遞給沈瑤華,道:“這是将她徹底治愈的藥方。藥材不算難得,卻很是昂貴,若無人出資,長慶母子再過百年也負擔不起。”
想象了一下長慶打工一百年的樣子,沈瑤華先是好笑,又禁不住覺得他可憐。
既是準備策反長慶,自該多做些準備。她扶正發上步搖,淡聲道:“将方子上的藥材準備齊全,切記,不要走漏任何風聲。”
她話音一頓,正色看向鏡中紅衣的少女。
“也許有一日,這藥方會派上用場。”
絕影點頭,謹慎地收好藥方,消失在窗前。
待确定絕影不見蹤跡,沈瑤華才站起身來,推開虛掩着的門扉。
日光晃得她眯起眼睛,故夢扶着她的手,穩穩地走出去。
顧容與已在正堂等了很久,二人分乘兩輛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向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