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2)
女子連答話的工夫也沒有,似一陣風般跑出幾步,消失在了沈瑤華的眼前。
望着绛珠忙碌的背影,沈瑤華若有所思,低眸不語。
若不來親自走一趟,她竟不知一夢堂的生意如此熱火朝天,已到了競相搶購的地步。
沈瑤華心中已有計較,轉頭道:“先回去吧,稍後我還有事吩咐。”
故夢點頭,引着沈瑤華經過後門,順着小道走了出去。
-
一路躲閃,好容易避開衆人視線回到府中,沈瑤華還沒站定,一名侍女已迎面走了上來。
那侍女連禮都來不及行,急切道:“殿下可回來了!”
“怎麽了?”沈瑤華解開外袍,“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這侍女亦是沈瑤華的親信陪嫁,很快便平靜下來,道:“方才驸馬又來了一趟,說想要見見殿下。如今人還在正堂等着,殿下,您看……”
餘下的話無須再聽,沈瑤華在桌前坐定,默默撇了撇嘴。
顧容與果真是陰魂不散,上午剛被兩人架着丢了出去,這就又恬不知恥地來了公主府。但沈瑤華的吩咐恰好與他相關,左右見一見也無妨,她揉揉額角,嘆息道:“讓他過來。”
侍女應聲,退了下去。
趁着顧容與還沒來,沈瑤華悄聲道:“待會你去找個得力的小丫頭,讓她去長慶口中套些話。但也不要太過刻意,問出他家住何處、父母是否尚在即可,知道了嗎?”
故夢緊張地點點頭,沈瑤華深吸一口氣,重新裝出失魂落魄的模樣,等着顧容與過來。
很快,門被推開了。
侍女引顧容與入內,男子滿面寫着關切,拱手道:“見過殿下。”
沈瑤華煩得要命,卻還不能敷衍,只得虛假地擦了兩滴眼淚,哽咽道:“驸馬不是疑心本宮嗎?這會兒怎的又過來了?”
顧容與朝身側侍女使了個眼色,故夢與沈瑤華交換一下目光,已明白了沈瑤華的意思。
她退至屋後,将一個小侍女拉到角落,小聲道:“阿珠,你看見殿下門前等着的那個小哥了嗎?”
阿珠一向伶俐忠心,眨眼便聽懂了故夢的言外之意:“姐姐是要我去套他的話?”
故夢心中大贊阿珠聰慧,将沈瑤華的話原樣同她說了一遍,末了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是殿下的吩咐,辦好了必然有賞,阿珠,看你的了。”
阿珠領命過去,為表誠意,還拿了塊栗子糕,極自然地坐到了長慶身邊。
長慶一驚,嗫嚅道:“你是誰?”
“我是殿下的婢女,我叫阿珠。”阿珠爽朗道,“看你自個坐在這兒,是陪驸馬來的嗎?”
長慶輕輕點頭,卻不敢擡眼看阿珠,沒有作聲。
阿珠牢記故夢的教誨,笑着遞給他一塊栗子糕,道:“已是中午了,驸馬爺怎麽還帶着你過來?想着你怕是沒吃飯,先吃這個墊墊肚子吧。”
長慶眼睫一動,伸手接了過去。
故夢離開時着意沒有關門,因而聲音雖傳不到沈瑤華這裏,卻方便沈瑤華将阿珠的舉動看得清楚。
沈瑤華有意要為阿珠拖一拖時間,便随口道:“晨間的事,你知錯了?”
顧容與此刻定然恨得牙癢癢,但同沈瑤華不得不應付他一般,他也不得不打落牙齒和血吞,因此只得低眉道:
“是。臣身為驸馬,卻有此等嫉妒言行,實是不該。臣特意為殿下備了禮物,還請殿下饒恕。”
眼見着長慶吃了阿珠給的點心,二人熱絡了起來,沈瑤華亦覺輕松幾分,臉上也帶了笑意。
“驸馬知錯就好。上午驸馬送了一夢堂的新衣過來,本宮喜歡得很,聽聞一夢堂如今在京中時興,驸馬當真是有心了。”
“殿下喜歡,那就是這件衣裳的福分。”
顧容與答得不露破綻,不着痕跡道:“一夢堂雖是趙娘子的鋪子,可設計奇巧精美,殿下于衣着打扮上頗有心得,不知有何看法?”
他存意拿趙娘子來試探沈瑤華,沈瑤華亦不負顧容與期待,橫眉道:“就是擋了你路的那個趙娘子?真真可惡!”
這話正中顧容與下懷,他正待她說下去,卻聽沈瑤華話鋒一轉,苦惱道:“可她設計的衣裳甚合本宮心意……不若這樣,讓她給本宮做兩件衣裳,這事就算了了吧。”
“啊……?”
顧容與此來正是為了挑事,沈瑤華此言讓人意外,他滿面寫着不可置信,擡眼道:“殿下當真這麽打算?”
看顧容與吃癟實在是一大樂事,沈瑤華忍着笑,故作嚴肅地拍拍顧容與,道:“那是自然。想來有本宮警告,她定不敢再招惹驸馬,驸馬安心就是。”
見面前女子面色如常,顧容與心知她并未同自己玩笑,只得将牙關咬緊,垂頭應是。
若非知道趙娘子方才與蕭如晦私下見面,擔憂這兩人會阻撓自己的計劃,他又怎會折腰俯首,來公主府同沈瑤華服軟?!
顧容與眼中狠辣一閃而過,轉瞬便換成了清風朗月的笑意。
他握住沈瑤華的手,柔聲道:“自然極好。只要有殿下在,臣受的委屈皆不算什麽。”
沈瑤華惡心得想要抽回手,可顧容與緊緊牽着不放,她只得強忍着嘔吐,道:“驸馬懂事就是最好。時日不早了,驸馬可要用了膳再回去?”
她當然不是真留,故夢隔着門扉向她打個手勢,沈瑤華便知阿珠已将話套了個七七八八,此刻只希望顧容與趕快滾蛋走人,千萬莫要再在此處礙她的眼。
所幸顧容與也不想待在公主府,松開她的手,起身道:“多謝殿下美意,臣還有事務未完,便不留下用膳了。”
話音剛落,門前日影被一個瘦弱的身影遮住小半,沈瑤華餘光一瞥,瞧見是長慶立在門口。
長慶看着比晨間活潑不少,揚聲道:“公子,可是要回去了?”
這神采奕奕的少年與清晨那個低眉順目的孩子判若兩人,沈瑤華險些沒認出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可惜這神采并沒持續多久,被顧容與一橫,長慶因阿珠而露出的笑意頃刻收回,又變回了那副畏手畏腳的模樣。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院落,遠遠看着顧容與身後那個弓腰駝背的身影,沈瑤華竟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
前世殺顧容與時,長慶身為顧容與的小厮,也被絕影順手削了腦袋。前生仇怨已報,今生她只針對顧容與和蕭如晦兩個人,長慶年紀還小,若能策反為己用,也不失是個好主意。
她收回目光,道:“阿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