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2)
蕭如晦說完了話,立即又變回了那個讨人厭的玩世不恭少年郎。他擡手握在唇邊咳了咳,随口道:
“你不是要嫁給姓顧的嗎?正好我跟老蕭很不對付,如果這件事牽扯到你,你連我一起恨進去怎麽辦?”
“……啊?”
沈瑤華沒懂他的邏輯,“難道現在我們關系很好嗎?”
“你覺得關系不好就不好吧。”
蕭如晦将眼睛移開,“姓顧的不是什麽好人,這件事于民無益,極有可能牽扯到皇室名聲。至于你如何想,我管不着。”
沈瑤華不喜歡蕭如晦,但他方才所說的确于她有用,也算是教她确認了心中所想。
她一向愛恨分明,蕭如晦既向她表示出了善意,她也不好太過疾言厲色,便垂下眼眸,悶聲道:“知道了。”
她一頓,又道,“……多謝。”
“多謝?”蕭如晦挑眉,“真是難得,昭華殿下竟然對我說了句謝,這可是臣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他這話分明是陰陽怪氣,但沈瑤華剛得了蕭如晦的情報,此刻看他順眼三分,聞言只是嗤笑一聲,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走出幾步,蕭如晦的目光卻始終未曾消失,一直在背後牢牢盯着她。
沈瑤華被他看得不自在,出聲道:“怎麽還不走?”
“可能是因為我喜歡淋雪。”
蕭如晦的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對了,我都這麽說了,你還要嫁給顧容與?”
沈瑤華停下腳步,回眸與他隔雪相望。
少年人一身黑衣勁裝,縱然在這樣的大雪天,也能看出眉目間抹不去的一點傲氣。
可沈瑤華看得并不真切,竟從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中瞧出了幾分蕭索。
想來是她眼花了。
沈瑤華微微偏頭,笑道:“我要嫁誰,從不由我自己決定。”
未等蕭如晦答話,她已接過了故夢手中的油紙傘,大踏步離開了蕭如晦的視線。
雪地紅牆,少年人望着牆外紅梅出了會神,才垂下眼睛,與沈瑤華走向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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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華到皇後殿時,正遇見太子沈懷璋在殿中。
太子乃是帝後唯一的兒子,自出生便被封為太子,身份尊貴至極。再加之太子生得龍章鳳姿,兼具帝後容貌之長,京城中想成為太子側妃的女子從來不少,太子便也從善如流,納了一個又一個。
沈瑤華十六歲這一年,太子仿佛已有了七八位妃妾。
她與自己這位高貴的皇兄向來不對付,見沈懷璋也在,便只是随意點點頭,道:“皇兄。”
“華妹來了?”
沈懷璋瞧着面色和煦,“我今日來同母後請安,不想竟遇見華妹。”
沈瑤華笑笑不說話,陳皇後卻很高興,笑道:“璋兒和阿昭都來了,這可是少見。璋兒,可要用過午膳再走?”
沈瑤華蹙了蹙眉,并不想讓沈懷璋留在此處。
她與皇後本有話說,若他在此,這些話怕就找不到時機開口了。
好在沈懷璋難得通人性,拱手道:“多謝母後好意,宜兒初次有孕,兒臣需在旁陪着,就不陪母後用膳了。”
這理由找得妥帖,皇後忙道:“那還是宜兒的身孕要緊。璋兒,你快回去罷。”
沈懷璋又施一禮,退步離開。
眼見殿中終于沒了讨人厭的身影,沈瑤華長出一口氣,坐到皇後身邊:“母後,他可算走了!”
“怎麽同你兄長說話的?”皇後嗔怪地看着沈瑤華,“阿昭,你不可這樣說你兄長。”
沈瑤華卻不在意,笑道:“管他呢。母後,你可曾聽過蕭國公提請之事?”
她說得直接,皇後沉思片刻,蹙眉道:“未曾。怎麽了嗎?”
果然,此事知道之人并不多。
沈瑤華故作不在意一般,随口道:“聽聞蕭國公前幾日私下見過父皇,說要在江淮推行改稻為桑之事呢。難怪父皇這些日子忙得很,連膳也不來陪母後用。”
“改稻為桑?”皇後一驚,“可北荒戰事未平,這……”
沈瑤華見皇後反應恰到好處,索性将戲做得更真些,笑道:“父皇也是想着充盈國庫嘛。只有國庫充盈,才能供外頭打仗不是?只是阿昭也不懂什麽稻啊桑啊的,母後,您怎的這般嚴肅?”
皇後出身陳氏清流,自小當男兒教養長大,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她嘆了口氣,轉而認真看着沈瑤華,道:“阿昭,此事可當真?”
“阿昭也是聽父皇身邊人說的。”沈瑤華托腮,“聽幾位內官說,父皇像是答允了呢。”
她存意挑事,目的正是讓陳氏反對此事,好為她争取些準備的時間。眼見皇後深思,沈瑤華又添一把火:
“眼下民間生絲價格高昂,若真能推行此事,想來絲綢也能便宜些。只是糧食怕會有些不足,也不知父皇該怎麽解決……”
“阿昭,你且先別說了。”
沈瑤華被突然打斷,眨巴眨巴清亮的眼睛,假裝不解道:“怎麽了嗎?”
皇後的神色已是萬分嚴肅,菜色呈在面前,她卻全沒了用膳的胃口,兀自起身進了內殿。
沈瑤華心知自己方才那通話起了作用,便沒有跟進去,只在外頭喊道:“母後,您怎麽了?”
“阿昭先吃就是!”皇後的聲音遙遙傳來,“母後還有些未完的宮務,怕是不能與阿昭一同用膳了。”
沈瑤華計劃得逞,坐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