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2)
第 7 章
幾日後,沈瑤華如願聽到了陳相彈劾蕭國公的消息。
陳家累世高門,往上數三代都是二品官,于朝野間影響力極大。現下突然上書,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便是景文帝再如何有心推行,也得暫緩些時候。
沈瑤華聽着故夢打探來的消息,唇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景文帝身為帝王,自然知道此時戰事急迫,改稻為桑只能緩一時之急,若真要持久打下去,還是當以糧草為重。之所以如此堅持,更多是因為帝王那點隐秘的私心而已。
平心而論,景文帝算是個好父親,待瑤華瑤光都很好。沈瑤華當年不懂朝堂之事,且又被保護得太好,便一心以為景文帝也是個好皇帝,直到父皇死後,天下亂象驟起,沈瑤華才恍然驚覺,景文帝的治國手段着實稱不上高明。
若說得直白些,沈氏江山一朝敗亡,大半緣起于景文帝。
沈瑤華一嘆,問道:“今日朝會尚未開始,是嗎?”
“早朝卯時開始,想來也差不多時辰了。”故夢謹慎地彎腰,“殿下,您要過去嗎?”
“當然要去。”
沈瑤華披衣站起,又對鏡整理了一下發髻,道:“你去跟張內官打個招呼,我在屏風後聽一聽。”
景文帝子女不多,有時自己處理不來政務,也會培養幾個孩子在旁協助。沈瑤華于朝中旁聽算不得稀奇,因此故夢并不意外,替她披上暗色大氅,主仆二人踏着夜色行至立政殿。
張內官早得了沈瑤華的意思,見沈瑤華踏雪而來,極順手地将她引入偏門,豎個屏風擋住她的身形。
景文帝似有察覺,便偏了偏身子,方便沈瑤華聽得更真切些。
沈瑤華來得正是時候,天雖未亮,朝臣們卻已吵得不可開交。沈瑤華側一側身,努力從嘈雜的聲音裏聽出大致的意思。
為首的正是陳相,隔着屏風,沈瑤華看見陳相唾沫橫飛,滿臉通紅,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燕朝雖不設宰相職位,但三省長官地位超然,已是實際上的丞相。陳相本名陳仲舒,乃是瑤華的親舅舅,因着身居中書令,與本名重了音,衆人才多尊稱其為陳相。
聲音遠遠傳至沈瑤華耳畔,沈瑤華細細一聽,不覺有些咂舌。
只聽陳仲舒怒道:“敢問蕭将軍,你本是武将出身,為何要來插手戶部之事?!且如今戰事吃緊,若真應了将軍所言改稻為桑,百姓該吃什麽?将士又該吃什麽?!将軍行伍多年,難道連這都不明白嗎?!”
陳仲舒此言正合沈瑤華心意,她很想點點頭,但擡眼看看景文帝疲乏的神色,還是将動作收了回去。
蕭興邦被說得無地自容,但自己兒子就站在身旁好整以暇地看他,他不好丢了面子,争辯道:
“陳公,你豈能強詞奪理?此策正是為了充盈國庫,若百姓改種桑樹,一可多加賦稅,二可發展絲織,于民難道沒有益處?陳公何故妄加揣測,是要置陛下聖意于不顧嗎?!”
“于民有益?”陳仲舒冷笑,“那百姓吃什麽?吃桑葉?”
“……你!”
蕭興邦争辯不過,求助地看向蕭如晦,道:“如晦,你說呢?”
蕭如晦莫名其妙被他爹叫到名字,茫然道:“……我?”
景文帝的目光亦投在蕭如晦身上,撫須道:“如晦,你在戶部歷練過,如今又為武将,你覺得呢?”
沈瑤華最喜歡看蕭如晦出醜,聞言險些笑出來,便悄悄露出半個腦袋看蕭如晦。
蕭如晦卡了一下,拱手道:“臣年輕不懂事,只是一點拙見。依臣之見,此事可行。”
蕭興邦剛要欣慰地開口,蕭如晦立刻又道:
“但陳相所言不錯,現下北荒戰事吃緊,貿然大興改革,恐怕民心失穩。故而臣想,此事應當徐徐圖之,先在部分城鎮緩緩推行,若可行,再推廣到江淮各地。如此當是兩全之策,陛下也不必為此煩心了。”
他這番話說得妥帖,兩方雖都有些不滿,卻也都提不出什麽異議。
景文帝提及此事本為私利,蕭如晦既給了他個臺階,景文帝便很順暢地邁了下來,笑道:“那以如晦來看,該在何處先推行呢?”
蕭如晦沉思片刻,謹慎道:“江陵。”
“江陵?”
此言一出,朝上諸臣都沉默了下來。
沈瑤華擰起眉,審慎地看着蕭如晦。
顧容與祖籍江陵,當年顧氏興旺,江陵幾可稱之為顧氏的老本營,哪怕後來顧家敗落,在江陵的影響力也未曾衰落下去。
如今顧容與身為皇商,此事若成,顧家身價水漲船高,便是破格重回官場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
有前世記憶,沈瑤華心知改稻為桑必然不成,但即使不成,顧家也借此牟取了不少金銀,為後來蕭氏一族謀反提供了重要助力。
縱然蕭如晦前些日子明确說過自己與蕭興邦并非一夥,但前世蕭如晦可是實打實的帶兵打到了城牆下,沈瑤華并不敢信他。
此刻蕭如晦這般說,沈瑤華實在搞不清楚他的用意。
自己多想也無益處,沈瑤華微微挪了一步,于屏風後露出半截衣袖,暗自觀察着蕭如晦的神情。
蕭如晦表情倒并無變化,只是比往日裏更平淡冷靜些。屏風後隐隐閃過一點黑色的衣角,蕭如晦略一擡頭,恰與沈瑤華撞上視線。
……被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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