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持(2/2)
外面的打鬥似乎愈發激烈了,兵戈相擊聲與嘶吼慘叫聲混雜在一起,讓人聽了愈發的膽戰心驚。
片刻後,外頭卻忽地安靜了下來。
葉長贏緊握着匕首,戰戰兢兢走到帳門口,正要去查看外面的情況,忽聽得馬蹄聲朝這邊靠近。
她吓得立馬将身子縮了回來,帳外的馬蹄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也越來越近……最後,馬蹄聲忽地停了下來,卻換成了紛亂的腳步聲。
幾雙軍靴哐嘡哐嘡地踩在泥水裏,朝着帳子逼近。
葉長贏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來者是敵是友。
兵強馬壯的黎軍,斷沒有輸給幾個馬賊的道理……
思索間,那腳步聲已然停在了門口。
帳簾被挑開了,對方手中的火炬刺得她睜不開眼。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眼前站着的不是什麽馬匪。
一身戰袍,卻不是黎國的人。
“你是什麽人?為何會……深夜闖入我的帳篷?”葉長贏強裝鎮定道。
對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說:“你就是明懿公主罷?”
“你怎會知道我的身份?”
“明懿公主嫁入黎國後逃至北蜀國,如今北蜀國被黎國所滅,黎軍必是将公主帶了回來。那麽,出現在黎軍帳篷裏的女人,除了公主你還能有誰?”
對方說着便環顧四周道:“公主身份如此尊貴,怎麽能住在這種簡陋的地方?請随我移步到馬車上,我帶你去一處舒适的地方。”
葉長贏雖不知道對方是哪國的軍隊,但對方既是沖着她來的,那必定與前朝有關聯。
至于她這位前朝的公主還有什麽價值,能讓對方不惜得罪黎國,闖入帳中來挾持她,那就不是她所能知道的了。
但既然對方要的是她前朝公主的身份,那麽她設法擺脫這個身份,或許就可以脫身,她定了定神道:“這裏哪有什麽明懿公主,只有一個黎國之媳。黎國的國主,應該不會容忍外人貿然闖入帳中,将黎國女子虜走罷?”
葉長贏原以為她将黎國搬出來,對方就會有所忌憚,不料對方卻不為所動道:“公主請吧。我不會對一個女子動手動腳,可我手底下那些粗野的士兵,不見得不會對公主無禮。公主快上車吧,我好護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葉長贏此刻才反應過來,他們既敢闖進黎國的軍營,定然是早沒将黎國放在眼裏了,何來的忌憚一說?
她心知今日非跟他們走不可了,便強自鎮定,指了指身旁的仆婦,說:“我可以跟你們走,但她得跟着我。”
她知道對方若是要冒犯自己,也不會等到現在,只是一個女子被劫入敵軍營帳中,任憑如何辯解,都不會有人相信她的清白。
是故她要求仆婦跟着自己,為的便是有人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沒料到,對方竟連這點請求都拒絕了她。
葉長贏無奈,只好向一旁全身戰栗的仆婦遞去一個安慰的眼神,便要跟着他們走。
“你們不能帶走她!”盡管非常害怕,但仆婦還是張開雙臂擋在葉長贏面前說。
仆婦身形較高,擋在葉長贏的面前,便徹底擋住了她全部的視線,她瞧不見面前軍士的面色,只聽得利劍出鞘之聲……
旋即一聲尖厲的叫聲忽地從帳中傳出,直沖天際,連樹上栖息的鳥兒也被驚得四散飛起。
那叫聲自是出自葉長贏之口了,她本該白淨的臉上此時已布滿鮮血,她就這般神情木讷地看着前方。
她親眼看着仆婦的頭顱從自己眼前飛了出去,鮮血瞬間飛濺到她臉上,方才還護在她身前的仆婦便只剩一副殘破的軀體無力地倒了下去。
面前的軍士面不改色地持着那柄利劍,在屍體上揩了一揩,便收回入鞘,吩咐身後的人道:“帶走。”
兩個士兵上前,将葉長贏半拖半拽地帶了出去。
出了帳篷,便有一股刺鼻強烈的血腥味迎面撲來,也不知是自己臉上沾的血還是地上另有血跡。
她被兩個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被扔進馬車時鞋履已經濕透了,黏黏糊糊的,也不知是血還是泥。
馬車在泥地裏搖搖晃晃往前駛去,葉長贏神情恍惚地坐在馬車裏,她真希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可臉上未乾的鮮血卻無比清晰地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長贏終于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掏出手帕擦掉臉上的血漬,撩開簾子往外瞧了瞧,只見馬車兩側都是士兵,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她本以為對方是看上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可現在看來她倒像是對方用來要挾黎國的人質。
這麽看來,挾持溫煜霖的根本不是什麽劫匪,而是埋伏在半道的他國軍隊。
葉長贏并不了解這天下的局勢,只粗略地知道當今有七個實力雄厚的諸侯國。
北蜀國不久前才被黎國所滅,剩下六國中,實力最強者,當屬黎國。
其次便是南邱國,它是唯一能與黎國抗衡的國家,但兩國相距較遠,素來相安無事。
只是黎國橫行霸道已久,各國早對其跋扈之舉心生怨怼,南邱國自然也不例外。
如此看來,伏擊黎軍怕是只有南邱國的軍隊了,畢竟其他各國可沒有與黎軍正面交鋒的膽魄。
馬車在夜色裏,冒着雨哐哐當當不知行了多久,就在葉長贏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被颠出來時,終于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便已然置身于一個陌生的營寨。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想到她當初來到黎國也是這般情景,心中似乎便稍稍安定了下來。
昂首跟在軍士後面進了軍帳。
“國主,人給你帶了。”那名軍士在前面躬身行禮道。
偌大的軍帳裏,燈火亮得晃眼,滾燙的爐火将屋外的寒氣給擋了回去,可葉長贏分明感受到一股嗖嗖的涼意,仿佛比屋外還要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