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1/2)
第 69 章
俗話說吃人手短,拿人手軟。
林充也只是想看看他們有沒有抓錯人,以他的高位完全可以壓死你,但偏偏他說了軟話,叫人無法拒絕。
王推官也沒理由推脫開,只好允了。
林充在王推官的帶領下走進了牢房。
他的兩個随從一前一後地跟着他,錦盒已經留在了大堂裏,此刻空着手走得很輕快。
刑房鐵栅欄的縫隙正好對着走廊,裏面跪在地上的錢萬金一擡頭,正好看見林充的側臉從栅欄外面一閃而過。
林充的嘴角挂着一絲極淡的微笑,雖然那個微笑不是沖着錢萬金的,但他的臉在栅欄縫隙裏出現的那一瞬間,錢萬金整個人像被什麽東西猛地砸了一下,瞬間定格。
錢萬金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嘴唇翕動着像是想喊出什麽,但喉嚨裏只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嘎聲,然後他猛地低下了頭,把下巴抵在自己的鎖骨上,兩只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袍角,指節白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魚骨頭。
他的額頭上在一瞬間沁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汗珠子順着太陽xue滾下來滴在牢房的地板上。
林充似乎也注意到了錢萬金狼狽的模樣,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彎了一下。
錢萬金擡起頭,看見那個人的臉,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像是想說什麽,又不敢說。
他的喉嚨裏不知因為什麽,發出一串“咯咯咯”的聲音,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雞,想叫,叫不出來。
林充在牢房裏走了一圈,似乎沒有想要找的人,作揖同王推官說道:“不好意思,萬幸的是沒有抓錯人,我的友人不在牢房之中,打擾了。”
林充來得快,走的也快。
只有錢萬金癱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軟塌塌地伏在石板上。
當天夜裏,錢萬金庫嚎着嗓子說要如實招供。
但他的供詞和大家預料的都不一樣。
錢萬金跪在刑房的地板上,兩手撐着地面,指甲摳進石板縫裏,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但說出來的內容卻條理分明,感覺不像是臨時杜撰的。
他道:“大人,小的該死,小的不該見錢眼開。那藥材掉包的事不是小的乾的,小的也是受人指使。”
王推官追問:“是何人?”
錢萬金道:“小的怕說出來要遭人報複……”
王推官道:“我跟你保證,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我定保你不死。”
錢萬金顫顫悠悠地道:“……是……是姜娘子自己……”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把臉埋在兩只手之間不敢擡頭,肩膀劇烈地抖動着,像是這句話本身就把他自己吓得不輕。
王推官及現場其他差役也是震驚不已,王推官道:“你先把話說清楚,是誰?”
錢萬金擡起頭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嗓子眼裏發出類似于嗚咽的咕嚕咕嚕聲音。
他道:“「姜姜一碗」的藥材掉包是姜娘子自己安排的,以次充好也是她的主意。她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中飽私囊。”
王推官又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錢萬金道:“她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中飽私囊。”
王推官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追問,他往後靠了靠,兩手交疊擱在案上,目光沉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錢萬金,問了一句,“怎麽個中飽私囊法?”
錢萬金終于停止了嗚咽,擡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聲音還是抖的,但說話的邏輯越來越順,道:“大人您也知道,她家裏那個情況。”
“她姜稚魚以前是乾什麽的?她和她爹娘就是在小街巷裏開了個傳統馉饳鋪子的,一天賣不了多少,起早貪黑也就勉強糊口。她嫁進鎮南王府之前,見過最大的銀子也就是幾兩碎銀。”
“可她嫁進鎮南王府之後,您瞧瞧,那禦賜的匾額、東大街三進三出的旺鋪、每天排隊的客人、櫃臺抽屜裏嘩啦啦的銅錢碎銀,她哪見過這個?”
“她一開始也沒想貪,用的是好藥材,馉饳也是好馉饳。但後來她試了幾次,發現把好藥材換成便宜貨之後,味道差不了太多,客人也嘗不出好壞,只有賺頭翻了好幾倍。”
“她托人找到我,知道我有外銷的門路,讓我替她辦了這個事兒。我……我就找了趙四……假裝去她鋪子裏應征。找适合的時機慢慢換掉好的藥材。”
“後來有個呆子劉達吃出人命了,這件事兒才曝光出來。那死丫頭只能咬着牙重新用回好藥材。您瞧那回春堂的上等貨,說不定又被她給掉包了呢。”
“她一個月從藥材上省下來的銀子,比她那小鋪子半年賺的都多。人心就是這樣,嘗到甜頭就收不住手了。”
王推官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他做推官多年,審過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個人在說實話還是在編故事,他聽對方說話的語氣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錢萬金的供詞表面上看條理分明,但他從頭到尾都在用一種奇怪的語調說話,就像是在背書。
剛被帶進這順天府的時候還吓得屁滾尿流的模樣,怎麽幾個時辰不見像是變了個人,突然之間能說出這麽一套邏輯嚴密、層層遞進的供詞,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但疑點不能當證據。
等錢萬金說完,王推官問道:“你可有證據?污蔑別人罪加一等!”
錢萬金跪在地上,兩只手撐着膝蓋,身體還在抖,但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倒是又害怕又緊張的模樣。
他哆哆嗦嗦道:“家中有一份契約書,是姜娘子親自簽名畫押的,大人要是不信,我帶您去拿。”
王推官帶了兩個差役押着錢萬金回他城西的宅子裏取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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