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三）（2/2）
她知道這一點，但她需要确認一件事。
信息房的門關着。
她站在門口，擡手碰了一下門側的面板，指示燈亮起又熄滅，屏幕顯示“權限不足”。
她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在門縫邊緣停了一下。
那道門沒有完全合攏——關閉狀态，但門軸位置有一道極窄的縫隙，不是被撬開的，像是某道鎖止機構沒有完全歸位。
陶仄葵沒有判斷它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也沒有停頓太久。
她伸手，沿着那道縫隙滑入，指尖向內推了一下，門安靜地讓開了一個剛好足夠一個人通過的寬度。
“我去？這麽巧？”
信息房內沒有開主燈，只有幾塊顯示器待機時發出的低亮度冷光。
靠牆的終端還亮着，屏幕上是總部歷史通告的存檔頁面，日期被篩選到了最近七天。
她走到那臺終端前，滑動頁面，掃過那些已經讀過的條目，一直翻到兩天前的一條補充通知。
內容不長，措辭中性，沒有提到具體行動代號，也沒有給出時間節點，只說“已确認外層邊界存在持續波動，各教學區維持現有運行狀态”。
她正在看那行字的時候，終端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新的系統消息提示，內容很短，只寫着一行字：“第三觀測點信號丢失。建議先行自檢。”
她退出存檔頁。
“第三觀測點”這個名字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之前被提到過，位置不在總部範圍內，職能也還沒有對應到任何一道已經公布的結構劃分裏。
她正在确認那行字的出現時間時，信息房門外傳來腳步聲，不重，但持續，像是有人正沿着走廊向這邊走過來。
她關掉終端頁面，退到門側的暗處，等了幾秒。
腳步聲沒有停，也沒有靠近，只是沿着走廊的方向勻速移動，然後逐漸遠去了。
她等那道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才重新走到門邊，推開一道更窄的縫，側身出去，把門輕輕合上。
她回到宿舍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已經重新變暗了。
她關好門，把外衣挂回門後，坐下來。
窗外的光沒有變化，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坐在床邊，像是正在把剛才看到的信息重新排列歸檔，那道腳步聲的方向、那扇門的縫隙位置、終端上那句新彈出的文字，都已經落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把腳邊的拖鞋放正，靠到枕頭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的訓練安排在第三層模拟區。
項目是小組對抗，陶仄葵分到的組和安妮利亞在同一邊，五良由在對側。
整場訓練她沒有分心，站位和節奏都穩，數據和往常一樣保持在全組前列的水平。
不過，往常這個時候昭喚都在身邊，自從那件事情以後，昭喚便不再來上學了。
訓練結束後她解開臂甲，把數據線收好，起身往通道方向走。
在拐過第三道走廊的時候，她看見了他。
白色制服，站在走廊中段的一扇門邊，正在用終端掃描門側的一處接口。
動作很專業，每一步都像是按照流程手冊執行的，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明顯的停頓。
她放慢了腳步。
那扇門的位置不在教學區開放範圍內，上次她經過的時候，門上的指示燈還是暗的。
當時沒有多想，只是把它當作一處尚未啓用的區域。
可現在門開着。
白衣男子側對着她，沒有立刻轉過頭來，也沒有顯出察覺到有人走近的樣子。
她停在了合适的距離，沒有靠太近，剛好卡在不會被當作偶然經過的位置。
“這扇門昨天還是關着的。”她說。
他停下正在掃描的動作，但沒有完全轉過身來，只偏了一下頭。
“權限變動，需要例行檢查。”他說完，繼續掃描那道接口，像是這一段對話已經有了明确的邊界，不需要再多加展開。
她站在原地，沒有走。
“第三觀測點也是你負責嗎？”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聲音不高，像是一句偶然想起來的問題。
他的手指在終端面板上方停了一下，然後在掃描流程的最後一步完成後，才重新開口：“那個不屬于我的管轄範圍。”
他說完，收起終端，側過身，像是已經完成了他需要做的那部分流程。
“哦哦這樣啊。”
他從她身側經過，步伐平穩，沒有加快，也沒有回頭。
走廊裏的冷光均勻地鋪在地面上，在他經過後仍然維持着原來的亮度，沒有變暗，也沒有波動。
陶仄葵站在原地，等他走遠後，才重新邁開腳步，沿着走廊的同一方向繼續往前走。
她回到宿舍的時候，月城還沒回來。她在桌邊坐下，打開終端，輸入了那扇門的編號，結果顯示“已鎖定權限不可見”。
她關掉頁面，把終端放回桌面：“啧，這麽機密？”
窗外的光還是那樣，像是在等一道還沒有确定下來的時間點自己落穩。
那天傍晚，陶仄葵剛結束訓練回到宿舍，窗臺上的符紙邊緣亮了一下。
她走過去展開，字跡比上一次略短一些，像是沒有太多時間展開寫。
“昭喚來找我了，他告訴我一些事，國家正在準備一場針對神明的大規模行動，不是防禦，是主動發起，具體計劃還沒有完全披露，但方向已經确定了，他說總部教學區的訓練內容調整和這件事直接相關。”
她看完，把符紙疊好，放進桌角的盒子裏，不過又感覺這個事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裏還不能點火，她只好把這張符紙塞進襪子裏。
她坐在床邊，把這段話在腦子裏重新過了一遍，像是一個已經被拆解成組件的流程正在逐步展開。
“我靠？竟然是要跟神明大戰……瘋了吧？”陶仄葵實在不明白為什麽人類總試圖弑神，這對人類到底有什麽好處，神明會庇佑人類，也不會為人類帶來邪祟，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
那天晚上她沒再去信息房。
她只是坐在窗臺邊，舷窗外是深海穩定的暗藍色光層，沒有變化，沒有波動，像是一道已經在那個位置停留了很久的标識線。
她坐在那道光線的邊緣，窗外的海色維持着自己的狀态。
她有點迷茫，自己作為城隍這樣一心想着為百姓殺鬼到底為了什麽，最後不讨好。
可她現在怎麽辦，又作為人類又作為神明，在這裏真的很尴尬。
而她坐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它決定何時移動，才會跟着調整自己。
月城換成了她的粉紅睡衣，見陶仄葵臉色不是很好，便問道：“葵葵你還好嗎？”
“還好啊。”陶仄葵說，她說完把那句話放下來，去了一趟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手，又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确認自己的表情和平時一樣。
“我的臉怎麽了嗎？”陶仄葵笑着問月城，月城仔細端詳着陶仄葵，最後也笑道：“葵葵你真的好漂亮。”
陶仄葵瞬間臉紅了：“你乾嘛啊。”她有點不好意啊地捂住了臉。
“真的，大眼睛長睫毛，皮膚還好，長的像一只小貓咪，真的好可愛啊。”月城的臉也紅紅的誇道。
“哎呀！”陶仄葵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然後她關掉水龍頭，跑出洗手間，在床邊坐下來。
“真是的。”
窗外的光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