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三）（1/2）
總部（三）
第二天陶仄葵是被走廊裏的腳步聲吵醒的。
比平時急促，比平時重，像是同時有幾個人在快速經過門外的通道，步伐密集，沒有停頓。
她睜開眼，窗外的光已經亮了，比平時要亮得多。
她伸手摸到終端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早訓的簽到點。
“我的天，怎麽沒人叫我？！”她坐起來，掀開被子，邊提鞋邊往門口走，鞋還沒來得及系緊。
走廊裏比平時空，兩側的感應門有好幾扇是開着的。
遠處有聲音，有人在說話，也有設備移動的聲響。
她順着聲音走過去，在拐角處遇到了月城，她正站在走廊一側，像是剛從某個方向過來。
她看見她，停了停：“你剛醒呀葵葵？”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今天起晚了，外面什麽情況？”陶仄葵說。
月城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終端上還沒關掉的頁面。
“天亮之前總部通報了，全基地統一推送，沒有提前預告，內容不長，沒有具體說明原因，只說全體學員進入待命狀态，今天開始的訓練內容全部調整。”
“調整成什麽？”
“調整成作戰準備。”月城說，“通報的原話是‘近期将進入備戰階段，所有教學與訓練內容将轉為适配狀态’。”
她頓了一下：“我後來問過教官，他說是國家層面決定發起戰争，沒有透露更多細節，後續安排會陸續通知。”
陶仄葵靠在走廊的牆邊，過了一會兒，她理清了剛才聽到的所有信息：“這麽快啊？”
“那課程排表有調整嗎？”
“暫時沒有正式下發，但教官說原定的模塊化訓練會全部暫停，接下來可能會直接進入模拟對抗序列。”月城說，“沒有明确說什麽時候開始。”
走廊盡頭有幾扇開着的門，通道深處有腳步聲和持續的低頻聲。
陶仄葵站在走廊一側，像是在等那些信息全部落定，然後她直起身。
“那我先去集合點。”她說話的語氣不重，像是正在确認自己應該落在哪個位置。
月城看了她一眼：“去集合點簽到之前，先回宿舍把鞋子系好哦。”她說，“你鞋帶還散着呢。”
陶仄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還沒系緊的鞋帶，過了一會兒，彎腰系好了。
“嗚，謝謝你呦。”她系完鞋帶，直起身來，轉身往回走。
走廊深處的光帶延伸向前方，邊緣清晰，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校準的舊線。
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腳步沒有停頓。
集合點的簽到流程比平時快。
陶仄葵簽完到，站在隊列裏聽完了教官關于調整訓練內容的簡短說明，然後解散。
回宿舍的路上，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居然才發現她的小狐貍不在。
她停下來，确認它沒有跟在後面。
走廊兩側的感應門在她停下的位置保持開啓狀态，沒有異常聲響。
通道裏也沒有別的人。
她回到宿舍，門是關着的，和她離開時一樣。
床鋪旁邊的地面上沒有腳印，也沒有壓痕，她蹲下來看了一眼床底，空的。
她站起來，把門關好，從抽屜裏找出一張黃符，紙面乾淨，折痕清晰，她用手指沿着折痕壓了一下，确認紙層沒有受潮，然後在窗臺邊坐下來，把符紙平鋪在膝蓋上。
她寫了幾個字，沒有擡頭，沒有停頓。
寫完之後把符紙折成細長的形狀，合在掌心裏，指腹按着折痕壓實，然後松手。
符紙沒有落下，它懸停在她掌心上方，邊緣微微亮了一下，然後重新變暗，像是已經完成了定位。
她等了一會兒。
符紙沒有反應，沒有移動，也沒有變亮。
她坐在窗臺邊，日光從高處的舷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道穩定的光帶，邊緣清晰，像是被精心校準過。
她低頭看着那道光帶，沒有移開視線。她把符紙放在桌角，站起來，重新系緊鞋帶。
小狐貍不在，但她确認過它的位置了，那道符紙只是停在那裏，像是在等她再确認一次方向。
她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住了，在門邊站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等那道符紙自己給出回應。
符紙始終沒有移動，沒有變亮，也沒有再亮起。
她轉身走了出去，腳步沒有放慢。
陶仄葵是在當天傍晚收到回信的。
她剛從訓練區回來，推門進宿舍的時候，窗臺上的符紙邊緣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層薄薄的溫度正在從紙面上褪去，不是熱，更像是一種被留下很久的溫度終于被抽走了。
她走過去，拿起符紙展開。
字跡是新的，筆劃比平時略微傾斜，像是寫的時候手沒有完全落穩，或者是在沒有桌面的地方寫的。
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邊緣沒有多餘的墨痕：
“外面的世界在一夜之間變了，不是局部沖突，是多點同時啓動的，我沿邊線走了一圈，很多地方已經進入交戰狀态，有部隊在調動，也有正在撤離的人群，不過秩序還在，但已經在重新洗牌了總部附近暫時穩定，但外層邊界有波動我需要花時間确認邊界線的走向，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你不用等我，先把你自己落穩。”
她沒有立刻放下那張符紙。
“還真是要打仗了。”陶仄葵心裏總是感覺到不安，總感覺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她站在窗臺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重新疊好，放進桌角的盒子裏。她沒有合上蓋子，也沒有關上抽屜，只是把盒子放回原位，推了進去。
窗外的光沒有變化，深海的暗藍色光線從舷窗透進來，均勻地鋪在桌面上，邊緣清晰，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穩定地壓住了。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已經移動了一小段，從桌面邊緣滑到了地板上，落在她腳邊，像是一道正在緩慢調整自己位置的光标。
她看着那道落在腳邊的光帶，沒有移開視線。
她不知道那段距離會持續多久。
窗外的光線繼續移動，像是一道正在緩慢延伸的标記，沿着地板上的紋理向前推進，像是正在用可測量的速度，把距離一點一點地拉開。
“總感覺此時，世界那麽不真實。”陶仄葵拄着下巴惆悵着。
她看着它移動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在窗臺邊坐下來，把雙腿收攏，安靜地坐着，像是一個正在等待那道光線移動完自己需要完成的那段距離的人。
她把它放在心裏，确認了它的位置，然後繼續坐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某個時間點自行完成它的移動。
而她自己的位置，已經被那道光線标記過了。
“不過，畢竟我可是城隍爺啊，發生那麽多事，我仍然健康快樂的站在這裏。”
陶仄葵是淩晨兩點醒的。
沒有鬧鐘，也沒有聲響，是身體自己醒的，像是體內某道校準過的阈值到了，不需要外界信號提醒。
她躺了一會兒，确認走廊裏沒有腳步聲，然後坐起來，披上外衣，把終端收進口袋。
她拉開宿舍門的時候，走廊兩側的感應燈依次亮起，亮度很低，像是被調到了最小輸出檔位。
她順着通道往信息房的方向走，腳步壓得很輕。
總部教學區的信息房在第五層東側，平時有權限限制，非教學時段不開放，門禁系統與學員終端不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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