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中護軍銜 謝卿,不是(1/2)
第91章 中護軍銜 謝卿,不是
(一)
登基次日, 天未亮,新皇受禪後的第一次朝會已準備就緒。
朝臣們在太極殿按品秩站定,王坦之候在武官班列中。他昨夜醉酒, 此刻仍有些困倦,但強打起精神, 讓自己看上去儀表堂堂, 配得上江東獨步之稱。
郗欩說要睡上三天三夜, 桓真離開宣明閣時, 便沒有驚動。她讓宮人設法将郗欩弄進內室寝卧,并吩咐掖庭令,今後按郗郎的喜好布置這裏, 作為其寝居。
太極殿中,衆人竊竊私語,話題集中于謝峖。
“謝侍中今日來不來?”
“他昨日根本沒入城, 聽說還在姑孰軟禁着。”
“他拖了九錫那麽久,早知如此, 怕是悔不當初。”
議論紛紛中,謝峖到了。
他病過一場, 人清減了, 卻愈發從容優雅, 風度翩翩。
他目不斜視,走到文臣班列前端。王坦之湊過來:“為何錯過昨日?”
謝峖道:“有人使絆子。”
王坦之趕緊道:“不是我。”
謝峖道:“郗欩那厮欲獨占陛下, 你需提防着些。”
王坦之略一琢磨:“那是我能提防得了的?他賞我一口飯吃。”
謝峖道:“長他人志氣。”
(二)
鐘磬之聲響起, 新皇臨朝。
桓真務實, 已傳谕常朝從簡。群臣山呼萬歲,禮畢,桓真開門見山:“今日朝會, 專議軍政要務。諸卿有事,依次奏來。”
尚書左丞第一個出列,奏請清查各州郡戶籍田畝。
桓真聽了幾句便皺眉。
戶籍田畝是根本。昔年在荊州,她帶兵封莊,核籍入冊,這才有了伐蜀功成。她深知其中利害,但眼下不是做這件事的時機。
她看向仍在細陳各地情況的尚書左丞,猜測此人的動機。新朝初立,此時內部沖突又起,對誰有利?
“卿所言,皆是固本之策。”桓真打斷他,“但今日先議軍務。戶籍田畝之事,退朝後另行召對。”
尚書左丞連忙退下,殿中氣氛微緊。
王坦之出列。他整饬禁軍已有數日,今日正是奏報邀功的好時機。
“陛下,禁軍現有十二營,因時疫減員一千二百餘人,已從姑孰駐軍調八百人補入,現存五千六百人。城防部署初定,諸門皆有将領值守,但各營編制混亂,號令不一。臣請重新編練,并增募新兵以補缺額。”
桓真道:“準。募兵之事,文度與五兵曹會商,三日內具奏。”
王坦之欣然退回班列。
殿中短暫安靜。
“臣有奏。”謝峖出列,立于丹陛下。
桓真道:“謝卿何事?”
謝峖聞此,垂下眼。
謝卿,不是安石。元子還想着兩寬。
他定了定神,持笏躬身道:“臣請論秦事。”
群臣側目。
謝峖此人,之前明裏暗裏與今上作對。不少人以為他就算不掉腦袋,也得靠邊站。可他今日重返太極殿,一副社稷肱骨歸來的模樣,由不得人不重新掂量。
殿中有人便琢磨開了。
此人固然拖延九錫,卻從未喊打喊殺,不論口頭還是筆下,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如今想來,其與王坦之相較,所作所為分明有異曲同工之妙,卻不像後者一驚一乍,失了風度,落了下乘。
陳郡謝氏的手段,向來不可小觑。何況他兄長在豫州,此次擊退秦人,衛國有功,為今上倚重。傳聞亦言之鑿鑿,他兄長與今上在宣城有過別樣的舊,眼見着便要梅開二度。而他自己不僅和王坦之一樣曾入幕荊州,也對今上有過品題之義。
朝堂上起了暗流。
桓真盡收眼底,只道:“講。”
謝峖道:“臣得關中密報,秦相王猛上月病篤,苻堅朝政幾廢。太史令奏稱丞相星晦暗,苻堅大赦天下,禱于名山,皆無效。據聞,王猛已于半月前病故。”
此言一出,殿中嘩然。
謝峖繼續道:“王猛在時,屢谏苻堅不可圖晉。苻堅雖納之,未必甘心。如今王猛已死,秦人朝中再無敢直言勸阻之人。苻堅失此股肱,也必急于建功以固權柄。臣以為,當防備其南征。”
“秦人南下有三路。其一,出豫州,攻壽陽,沿淝水推進。此路需渡淮水,水軍非其所長。其二,出襄陽,奪漢水,直搗荊州。此路由苻丕或慕容垂統兵,襄陽若失,江陵震動。其三,出蜀地,沿江而下。近來,梁益二州形勢吃緊。”
“然第三路,陛下已親自調度。陛下即位,四海歸心,蜀地軍民必效死力,臣以為無虞。臣所慮者,唯襄陽一處。襄陽若失,秦人順漢水入江,與淮北之師勢成夾擊。屆時我朝水軍優勢被分割,長江天險不足恃。懇請陛下早做防備。”
一席話令殿中衆人緊張起來。
謝峖又道:“襄陽守将治軍嚴整,然兵力不足。臣請速遣援軍,加固漢水防線。同時,淮北諸戍需整饬烽燧,壽陽、合肥廣積糧草。秦人若來,我軍當以水軍扼淮,步軍守城,堅壁清野,不與野戰。”
他再度躬身:“此臣之淺見。陛下若準,臣請條陳方略,逐一具奏。”
禦座上,桓真沉默。
謝峖的分析是基于苻堅統一北方的前提。他和殿中朝臣們一樣,至今被蒙在鼓裏,不知第三次北伐已經攻破邺城,從秦人手中奪下了新附的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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